
第二天下午,媽媽帶姐姐去買電腦了。
我站在門口,看著她們有說有笑地走遠。
我坐在自己那間六平米的小房間裏,打開手機通訊錄。
翻到一個很久沒聯係的號碼。
爸爸的妹妹,小姑蘇雁。
爸爸三年前出車禍走了。
媽媽跟小姑鬧翻,說她爭家產。
但爸爸生前悄悄跟我說過一句話:"小滿,如果有一天你媽太過分了,就打這個電話。"
我猶豫了三年,今天終於按下了撥號鍵。
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"喂?哪位?"
"小姑,是我,蘇小滿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是一聲帶著哽咽的"小滿"。
"孩子,你終於肯打電話了。高考考得怎麼樣?"
"67。"
"好孩子!我就知道!"
"但我媽要讓姐姐頂替我的成績去讀985,讓我拿姐姐的身份去讀大專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十秒。
然後小姑的聲音變了,冷得像淬了冰。
"她敢?"
"小姑,我想離開這個家。"
"你等著,我明天來接你。別跟你媽說任何話,聽見沒有?"
我聲音哽咽。
"嗯。"
掛了電話,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。
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,一個行李箱都裝不滿。
幾件洗得發白的校服,一摞筆記本,一支用了三年的自動鉛筆。
還有爸爸留給我的一塊舊手表。
姐姐的房間裏有落地衣櫃、梳妝台、最新款的iPad。
我的房間連張書桌都是撿姐姐淘汰的。
十八年來,媽媽對我最大的評價就是"聽話"和"不會鬧"。
其實我鬧過一次。
小學三年級,學校要交資料費三百塊。
我回家跟媽媽要,她說沒有。
第二天我看見姐姐書包裏裝了一個新的文具盒,標價三百五。
我哭著質問她為什麼。
媽媽一巴掌扇過來:"你姐學習不好已經夠讓我操心了,你成績好還跟她爭?"
從那以後,我學會了不鬧。
但不鬧不等於沒有底線。
淩晨三點,我給自己的手機設了鬧鐘,早上六點。
然後閉上眼睛,最後一次睡在這張硬板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