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休沐,大爹爹接我去王府住。
我以前進門第一件事是衝到秋千架頂上喊"大爹爹接住我——"然後哧溜一下撲他懷裏。今天我沒有,乖乖換鞋,乖乖把書篋掛在小鉤子上。
裴淵看著我,眉頭一直沒鬆。
"錦鯉,想吃什麼?"
"都行。"
"帶你去百戲園?"
"不去。"
"騎大馬?"我以前最愛騎他脖子。
"不騎。"
裴淵沉默了。
就在這時門房來報。周掌事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小女孩。
"王爺,這是沈夫人家的小姑娘,沈知韞,送過來玩兩天。"
我抬起頭。
那個女孩比我高半個頭,七八歲的樣子,穿淺藍色小裙子,紮兩個小辮子,劉海齊齊的,眼睛大大水汪汪。
笑起來嘴邊兩個淺淺的酒窩。
她長得真好看,像我話本子裏的小公主。
"知韞給王爺伯父請安——"
聲音又軟又糯,像小奶貓。她乖乖福了一禮,小跑過來站我麵前。
"妹妹好,我叫沈知韞,今天來陪你玩,可以嗎?"
她頭微微歪著,笑得特別甜。
我下意識就想說"不可以"。
但是——彈幕上說,養女特別乖。
是不是這樣的?是不是叫沈知韞?
我的心咚地一下,抬頭看大爹爹。
裴淵點了點頭,讓青禾姑姑帶她去客院。
沈知韞路過我身邊時,伸手碰了碰我歪歪的小揪揪。
"妹妹的辮子,自己紮的嗎?"
"......嗯。"
"好可愛呀。"她笑得彎起眼睛,"姐姐幫你重新紮一下好不好?"
我沒說話,她已經牽著我的手把我拉到榻邊。
她的手又軟又涼,從荷包裏掏出發帶,動作熟練得像練過一百遍。三兩下,我頭上多了一個圓鼓鼓、整整齊齊的小蘋果頭。
青禾姑姑路過驚呼:"沈小姑娘手真巧!"
"我經常給我娘親編辮子的。"她抿著嘴笑。
裴淵從書房探出頭,目光在我那個圓鼓鼓的小蘋果頭上停了一秒。
我說不上來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,但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。
中午用膳,廚房做了我最愛的蝦仁滑蛋。
我夾了一勺剛要送進嘴裏。
"妹妹。"沈知韞小聲叫我。
"嗯?"
"蝦仁要先挑背上的黑線哦,娘親說吃了對身體不好。"
她說著,把自己碗裏蝦仁一隻一隻挑出來剔幹淨,又放回去。
裴淵抬起頭:"......是這樣?"
"嗯,娘親說的。"
青禾姑姑臉都白了,趕緊端起我的碗:"小殿下,我重新給您做——"
"不用了。"我悶悶地說。
我不餓。
我把勺子放下,低頭看著碗。我不知道蝦仁背上有黑線。青禾姑姑沒告訴過我,三爹爹也沒告訴過我。
為什麼沈知韞知道?
是不是因為她是會"端茶捶背"的那種小孩,所以什麼都懂?
我把小手藏在桌底,攥成了拳頭。
下午,沈知韞自告奮勇給大爹爹捏肩。
她踮著腳,小手認真地按在裴淵肩膀上,一下一下。裴淵靠在圈椅上沒動。
我遠遠站在遊樂園門口看著。
彈幕一行一行浮在我眼前。
【養女多乖啊,會給裴淵捶背】
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好幾圈。我沒讓它掉下來,轉身跑回遊樂園把門關上。
抱著比我還大的布兔子蹲在秋千底下。
"兔兔,"我把臉埋進它肚子,"我是不是真的,要被換掉了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