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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時，月神殿。

我一身繁複的紅衣，帶著厚重的帷帽。

這是沈清爻準備的，他說紅色喜慶，能衝散厄運，為我求來一支紅簽。

“夫人，請吧。”

兩個健壯的仆婦一左一右的架著我，走向大殿。

早上喝的那杯茶，讓我的手腳有些發軟。

沈清爻親手為我倒的。

“阿桃，喝了它，定定神，別怕。”

他怕我反悔，怕我逃跑。

真是思慮周全。

“清爻，你會後悔嗎？”

我隔著帷帽，輕聲喚他。

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，依舊溫潤。

“阿桃，進去吧，別怕，我在外麵等你。”

他的眼眶微微泛紅，語氣裏滿是壓抑的心疼與不舍。

演了四次，第五次，依然毫無破綻。

廟祝蒼老的聲音響起，念著我聽了四次的禱詞。

一個簽筒塞進了我手裏。

我知道，裏麵隻有一支簽，早就準備好的，黑簽。

“時辰到！祈願者，抽簽！”

廟祝高聲唱喏。

架著我的仆婦鬆開了手，我腿一軟，跌倒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
抱著簽筒，我渾身發抖。

“阿桃，快抽吧，抽完一切就都結束了。”

殿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，隔絕了外麵的沈清爻。

沈清爻看我進去，側過頭，對廊柱陰影裏的侍從輕聲道。

“都準備好了？”

侍從點頭。

“公子放心，聖女已經從密道進去了，您吩咐的香，也燃起來了。”

沈清爻嗯了一聲，目光重新落回緊閉的殿門上。

他等待著詛咒的降臨，等待著我被剜去雙眼，成為一個再也無法逃離他的廢人。

一炷香後，殿內砰的一聲巨響。

緊接著，是一聲尖叫。

沈清爻的眉頭一皺。

殿門被人從裏麵一把推開，廟祝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，臉上血色盡失。

“沈公子！出事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
“簽是黑的！詛咒已經落下來了！”

沈清爻臉色一沉，本就在他意料之中。

“慌什麼？”

“不是啊！”廟祝快要哭出來了。

“承受詛咒的人，流了好多血！神案前的長明燈，一下子滅了三盞！這是月神發怒了啊！”

沈清爻心頭一跳，但依舊冷著臉。

“讓她撐著，黑簽的代價，必須受完了，否則我們所有人都要受牽連。”

“撐不住了！她已經昏死過去了！”

廟祝指著殿內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
“沈清爻！你做的孽啊！月神要是怪罪下來，整個月河鎮都要遭殃！你必須再找個人進去供奉，平息神怒！”

沈清爻的目光越過他，看向殿門。

“那就把她綁在祭台上，血流幹了，神怒自然就平了。”

很快，殿內響起了一聲淒厲的慘叫。

是骨肉被利器生生剜去時的聲音。

一下，兩下。

慘叫聲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壓抑的，痛苦的嗚咽。

濃烈的血腥味，即便隔著厚重的大門，也絲絲縷縷的鑽了出來。

我聞不到，可我的心，冷得發顫。

殿外的沈清爻，他現在，是否會有一絲的心痛？

不知過了多久，沉重的朱漆大門被緩緩推開。

血腥味撲麵而來，我聽見廟祝脫力的聲音。

“儀式已成。”

廟祝拖著渾身是血的紅衣女子出來。

那人麵上糊滿了血，垂著頭早已沒了聲息，石板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
沈家小廝看到這副慘狀，嚇得魂飛魄散，推開眾人，衝到旁邊。

“大人！快來啊！夫人她要不行了！”

沈清爻看著地上的血人，終於慌了。

他一把衝過去，跪在那片血泊旁邊，顫抖著伸手去摸那張臉。

頭發被血和沙子黏在一起，纏得淩亂不堪。

女子雙眼的位置，隻剩下兩個血淋淋的窟窿。

撥開她散亂的頭發，他整個人僵住了，猛地看向人群外。

原本應該站在殿中的聖女寧棠，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