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慢半拍,別人三秒能接上的話,我要在腦子裏過十秒。
班裏沒人願意和我同桌,分組永遠是被剩下的那個。
隻有轉校來的何若澄是例外。
她是出了名的刺頭,打架從沒輸過,連老師都讓她三分。
"從今天起你跟著我混,誰敢欺負你我弄死他。"
她罵人我就跟著罵,她翻白眼我就跟著翻。
她教了我一個絕招:
"別人衝你吼,你就把他的話原封不動吼回去,聲音比他大就行。"
我照做了,居然真的管用。
直到何若澄談了戀愛。
那男人從不發脾氣,可每次何若澄跟他吵完架,都是她在道歉。
"你太強勢了,你知道我壓力多大嗎?"
"你能不能溫柔一點,你看看別人家女朋友。"
"你要是真愛我,就不會讓我這麼難堪。"
我聽不懂那個男人拐了幾道彎的話。
但我記得何若澄教我的。
我把何若澄拉到身後,站到那個男人麵前。
"你太強勢了,你知道她壓力多大嗎?"
"你能不能溫柔一點,你看看別人家男朋友。"
"你要是真愛她,就不會讓她這麼難堪!"
......
"清晝,你別摻和了,你聽不懂的。"
何若澄把我拽到一邊,聲音很輕,像怕驚動誰。
秦述言站在三步外,沒看我。
從頭到尾,他的視線隻掛在何若澄身上,好像我是一截路燈杆,剛好立在那兒礙事。
他甚至笑了一下。
"若澄,你看,你連讓朋友幫腔都找不到一個能說清楚話的。"
我張了張嘴。
他那句話裏有好幾個彎,我還沒繞明白,何若澄已經攥緊了我的手腕。
"秦述言,你說我可以,別說她。"
秦述言攤手,語氣像在哄小孩:
"我沒說她啊,我在心疼她。“
”你總帶著她出來,她多累。"
何若澄咬了下嘴唇,沒接話。
我看見她後背繃得很緊,和以前替我打架時一模一樣。
可這次她沒有衝上去。
她隻是站著,肩膀一點一點塌下來。
秦述言走過來,自然地摟住她的肩。
"好了,別生氣了。“
”我約了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吃飯,咱們先走,回頭再說。"
然後他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瞧我。
不是看人的眼神,是看一道需要繞開的障礙物。
"清晝是吧?你先回去吧,今天我跟若澄有事。"
我點了下頭。
不是因為我同意,是因為我沒想好該說什麼。
我腦子裏的十秒延遲還沒走完,他們已經上了車。
何若澄隔著車窗回頭看我,表情很複雜。
不是難過,是那種......覺得自己不應該難過的難過。
我以前見過這種表情。
在鏡子裏。
每次被全班跳過、被老師忽略、被同學嫌棄反應慢的時候,我就是這副樣子。
明明被刺了一刀,還要先檢查自己是不是擋了人家的路。
晚上何若澄給我發消息。
"別生氣啊,述言就那樣,嘴欠,但他人其實挺好的。"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打了一句"他哪裏好",又刪掉。
打了一句"你以前不是這樣的",也刪掉。
最後我發了個"嗯"。
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。
何若澄教過我很多東西。
怎麼罵回去,怎麼翻白眼,怎麼把別人的話原封不動扔回去。
但她沒教過我一件事:
當她自己被人欺負的時候,我該怎麼辦。
第二天中午,何若澄來找我吃飯。
她看起來很正常,妝畫得很精致,說話還是大大咧咧的。
但她點了一碗白粥。
何若澄從不喝粥,她說粥是病人喝的東西。
"你生病了?"我問。
"沒有。"她攪著勺子,"述言說我最近吃太多了,臉有點圓。"
我看著她的臉。
不圓。
瘦了。
顴骨比上個月突出來一點,下巴尖了一圈。
我說:"你臉不圓。"
她笑了下:
"你不懂,鏡頭顯胖,述言幫我錄視頻的時候說的。"
我又沒接上話。
何若澄教過我,別人說你醜你就說他瞎。
可這次說她胖的人是秦述言。
她不讓我說他瞎。
飯吃到一半,秦述言打來電話。
何若澄接起來,聲音立刻低了一個調。
"嗯......好......我知道了......下午就過去......"
她掛了電話,衝我抱歉地笑:
"清晝,我先走了,述言公司有個活動讓我去幫忙。"
"你不是請了假嗎?"
"幫個忙嘛,又不累。"
她拎包走了,粥剩了大半碗。
我坐在原地,把她那碗粥端過來。
喝了一口。
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