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馬祈連給的七天騰退期限,隻剩下最後二十四個小時。
街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中午十二點,馬祈連背著手,帶著幾個管委會的人在街上溜達。
他走進一家手工皮具店,隨手拿起一條皮帶看了看,然後直接係在了自己的褲腰上。
“小陳啊,這皮帶不錯。就算是我替你們檢查產品質量了。”
皮具店的老板陳哥漲紅了臉,卻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馬祈連轉了一圈,最後停在我的工作室門口。
他看了一眼那塊被塗鴉弄得臟兮兮的玻璃門,撇了撇嘴。
“岑習音,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了。那四十六萬的差價,你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我坐在辦公桌後,看著他。
“馬主任,我們賬上真沒錢了。您看,能不能寬限幾天?”
馬祈連從兜裏掏出一把瓜子,邊嗑邊說。
“寬限?政策可不等人。”
“你們要是實在拿不出錢,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園區受損失。”
他吐出一口瓜子殼。
“這樣吧,你們屋裏這些設備、裝修,還有庫房裏的那些存貨,就當是抵債了。”
“你們人走,東西留下。”
遊淮安猛地站起來。
“這不可能。”
“我們庫房裏的貨價值上百萬。”
馬祈連臉色一沉。
“小夥子,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我說值四十六萬,它就隻值四十六萬。”
“你們要是不同意,明天我就讓法院來貼封條。”
他說完,不再理會我們,轉身走出了工作室。
門外,苟德旺、刁桂芬和屠金彪已經等在那裏了。
苟德旺搓著手,一臉諂媚。
“馬主任,那家海鮮燒烤城的招牌已經掛好了,咱們今晚是不是提前慶祝一下?”
馬祈連點了點頭。
“行,就在岑習音這店門口擺幾桌。”
“讓這些大學生也看看,什麼叫地方經濟。”
下午五點,十幾張紅色的塑料圓桌在工作室外的廣場上擺開。
烤肉的煙霧夾雜著劣質啤酒的麥腥味,順著門縫鑽進來。
外麵人聲鼎沸。
苟德旺舉著酒杯,大聲嚷嚷著。
“來,咱們敬馬主任一杯。”
“要不是馬主任英明,咱們這塊風水寶地還不知道要被這幫外地人占到什麼時候。”
刁桂芬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。
“就是。明天他們一走,這幾十家現成的鋪子就是咱們的了。”
“我那小兒子剛好想開個奶茶店,連裝修費都省了。”
屠金彪一邊啃著羊腿,一邊大笑。
“以後這條街的保護費,我得漲價。”
“海鮮城的老板可是答應了,每個月給我兩萬。”
他們在外麵肆無忌憚地規劃著掠奪來的財富。
每一次碰杯,都在我們團隊的尊嚴上踩一腳。
施允棠坐在角落裏,死死地咬著嘴唇,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“音音,我們就這樣把兩年的心血拱手讓給這幫吸血鬼嗎?”
遊淮安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我站在百葉窗前,看著外麵那些得意忘形的嘴臉。
“當然不。”
我轉過身,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
晚上七點五十五分。
“把所有裝有核心數據的硬盤,放進防磁箱。”
“給商戶群發最後確認信號。”
“讓他們把各自的貴重物品帶走,剩下的所有固定資產,原地不動。”
八點整,我走到辦公桌前,點開電腦。
一封包含了幾十個G的視頻、錄音、賬單明細和轉賬記錄的郵件,已經靜靜地躺在發件箱裏。
收件人:江省紀委巡視組暗訪信箱。
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送鍵。
與此同時,我拿出了備用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賀局長,我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“車隊到了嗎?”
電話那頭傳來賀準之沉穩的聲音。
“三十輛廂式貨車,已經走園區後山的輔路進場了。”
“我們特意申請了靜音作業。”
我掛斷電話,看著遊淮安和施允棠。
“走吧。去交鑰匙。”
我們三人推開門,走進了外麵的喧囂中。
看到我們出來,苟德旺帶頭吹起了口哨。
“喲,岑老板,這是想通了,來敬酒的?”
馬祈連靠在椅背上,剔著牙,一副勝利者的姿態。
我走到他麵前,把一大串鑰匙放在了沾滿油汙的塑料桌上。
“馬主任,這是A區1到12號商鋪的鑰匙。”
“我們認輸,明天一早我們就搬走。”
馬祈連看了一眼鑰匙,滿意地笑了。
“早這樣不就結了。”
“年輕人,要知道天高地厚。”
苟德旺一把將鑰匙搶過去,攥在手裏。
“算你們識相。記住,裏麵的東西一樣都不許帶走。”
我低下頭,嘴角卻微微勾起。
“您放心,所有帶不走的東西,我們一件都不留。”
清晨六點。
霧氣還沒散,園區裏透著一股宿醉後的腥餿味。
苟德旺披著件舊外套,手裏攥著昨晚那一大串鑰匙,急吼吼地帶著他兒子往A區走。
“兒子,快點。我昨天看了,那家手工皮具店裏有兩台進口的縫紉機,一台好幾萬呢。”
“咱們先把那個拉回家。”
苟德旺把鑰匙插進手工皮具店的鎖孔,用力一擰。
門開了。
他興奮地推開門,臉上的笑容卻瞬間僵住了。
店裏空空如也。
不要說縫紉機,連展示櫃裏的幾塊碎皮料都不見了。
地毯被卷走,甚至連天花板上的氛圍燈燈泡都被拆得幹幹淨淨。
“這......這怎麼可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