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前一天的下午,是在洲際酒店的宴會廳進行帶妝彩排。
現場布置得像一片粉色的花海,到處都是沈晚意喜歡的桔梗花。
我穿著那件掉著亮片的廉價紗裙,站在角落的陰影裏。
林彥修站在舞台中央,正在和燈光師確認追光的位置。
“辭哥,這個角度的燈光是不是有點暗?”
沈晚意穿著那件被改短了的高定婚紗,頭上戴著一頂水鑽小皇冠,像隻蹁躚的蝴蝶一樣飛上舞台。
她挽住林彥修的胳膊,嬌嗔地指著頭頂的聚光燈。
“明天我要和辭哥合唱開場曲,燈光必須打在我們兩個人身上才行。”
我愣了一下,看向旁邊的策劃師小李。
“什麼開場曲?”
小李擦了擦額頭的汗,壓低聲音解釋。
“沈晚意小姐說,怕您一個人走紅毯太緊張,她想和林先生先在台上唱首歌暖場。”
她看了看我的臉色,欲言又止。
“這其實......有點像新郎和妹妹的婚禮......”
“瞎說什麼!”
爸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,粗暴地打斷了小李的話。
“晚意嗓子好,在台上給大家唱首歌怎麼了?這也是她送給姐姐的新婚驚喜。”
他瞪了我一眼,警告我不要生事。
“一家人,誰出風頭不是出?你別在那兒給我擺臭臉。”
舞台上,音樂聲響起。
是一首情意綿綿的對唱情歌。
林彥修舉著麥克風,眼神溫柔地注視著沈晚意。
沈晚意仰起頭,笑得像個真正的新娘。
兩束明亮的追光燈死死地鎖定在他們身上,將周圍的一切都襯托得黯淡無光。
我站在台下,看著他們默契地走位、深情地對視。
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多餘的保潔員,不小心闖入了一場不屬於我的浪漫偶像劇。
一曲唱完,沈晚意興奮地撲進林彥修懷裏。
“辭哥,我們配合得太好了!”
林彥修穩穩地接住她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。
“是啊,你今天真漂亮。”
司儀拿著流程表,一路小跑來到我麵前。
“沈小姐,開場曲確認沒問題了,您看看接下來的誓言環節還需要調整嗎?”
我低下頭,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流程表。
上麵寫滿了沈晚意為這場婚禮增加的“驚喜”。
比如,切蛋糕時她要站在林彥修旁邊幫忙扶刀。
比如,拋捧花時林彥修要親自把花送到她手裏。
唯獨沒有寫,新娘該在什麼時候微笑,什麼時候流淚。
“不用看了。”
我沒有接那張薄薄的紙。
我抬起右手,慢慢褪下中指上那枚三克拉的訂婚鑽戒。
那是林彥修求婚時,在所有人麵前親手給我戴上的。
現在,它硌得我手指發疼。
我把戒指輕輕放在了旁邊的簽到台上。
“麻煩你轉告林先生,彩排很完美。”
我對著錯愕的司儀笑了笑。
“我有點累,先回去休息了。”
說完,我沒有理會台上還在和燈光師討論細節的林彥修,轉身走出了宴會廳。
當晚,我回到了那套被改得麵目全非的婚房。
我沒有去主臥,而是走進了那個堆滿雜物的次臥。
我從櫃子最底層拉出一個舊行李箱。
隻裝了幾件換洗衣服,還有我重新買的一套畫具。
至於那些法式複古家具、滿牆的藏書、還有那些昂貴的高跟鞋。
我都不要了。
第二天下午六點,距離婚禮正式開場還有一個小時。
我坐在前往蘇城的高鐵上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林彥修發來的微信。
“青梧,你在哪兒?化妝師說你沒去酒店。”
緊接著,是接二連三的語音電話。
我按下關機鍵,將手機卡拔出來,扔進了座位旁邊的垃圾袋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