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天。
院子裏的糞水稍稍滲下去了一些,但氣味更加刺鼻。
我正用生石灰在牆根消毒,院門被一腳踹開。
曹建業和周蘭芝大步走進來。
身後跟著趙德水和幾個人高馬大的親戚。
甚至連我姑姑秦秀芬也跟在最後麵。
院子瞬間被擠滿了。
曹建業手裏拿著一張打印好的紙,啪地一聲拍在我家堂屋的門板上。
“秦詩雅,今天這事必須有個了斷。”
我停下手裏的動作,拍了拍手上的石灰。
“你想怎麼了斷?”
趙德水走上前,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。
“小秦,村委會商量過了。你們兩家這麼僵著不是辦法。”
他指了指門板上的紙。
“這是一份房屋安全承諾書。曹家大度,願意出兩千塊錢,補償你家這次進水的損失。但你得簽字。”
我看著那張紙。
上麵的條款寫得清清楚楚。
第一:秦方承認房屋進水係自身地勢低窪所致,與曹家雨棚無關。
第二:秦方自願將西側一米院牆向內退讓,供曹家作為消防通道使用。
第三:此事一次性了結,日後不得以任何理由尋釁。
我氣笑了。
“兩千塊錢,買我一米的宅基地,還得我承認自己活該被淹?”
周蘭芝翻了個白眼。
“兩千塊錢夠你買多少舊家具了?你那破縫紉機也就值個廢鐵價。”
她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要不是看在村長麵子上,這兩千你都別想要。趕緊簽!”
我看向我姑姑。
“這也是你的意思?”
姑姑不敢看我,低聲說。
“詩雅,簽了吧。胳膊擰不過大腿。兩千塊錢不少了。”
我盯著趙德水。
“村長,強買強賣,是犯法的。”
趙德水臉色一變。
“什麼強買強賣!這是調解!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曹建業朝身後的親戚使了個眼色。
兩個壯漢走上前來,擋住了大門。
“今天這字,你簽也得簽,不簽也得簽。”
曹建業惡狠狠地說。
“在這七隊的一畝三分地,我老曹就是王法。你一個沒爹沒媽的野丫頭,還想翻天?”
周蘭芝把筆硬塞進我手裏。
“快點!”
我看著手裏的筆。
又看了看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的這些人。
他們臉上都寫著同樣的表情:吃定你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好,我簽。”
姑姑鬆了一口氣。
趙德水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曹建業輕蔑地哼了一聲,仿佛在說“早知如此何必當初”。
我走到門板前,拔下筆帽。
在落款處,端端正正地寫下“秦詩雅”三個字。
甚至還按了紅手印。
周蘭芝一把搶過那張紙,仔細看了看,大笑起來。
“算你識相!早這麼痛快,少受多少罪。”
她把兩千塊錢現金扔在積水的台階上。
“拿去買糖吃吧。”
我沒看地上的錢。
我拿出手機,按下了屏幕上的保存鍵。
剛才整個過程,我已經用手機錄音錄像。
“簽完了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們。
“現在,我們可以談談賠償了。”
曹建業愣了一下,隨即勃然大怒。
“你他媽腦子有病吧?承諾書都簽了,還談什麼賠償!”
我沒有回答他。
因為巷子外,突然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。
紅藍相間的警燈光芒,透過鐵皮棚的縫隙,打在我家滿是泥水的院牆上。
警笛聲越來越近,最終停在了我家門口。
院子裏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麵麵相覷。
“誰報的警?”趙德水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大步走進院子。
帶頭的警官掃視了一圈。
“誰是曹宇軒?誰是曹建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