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立刻衝上去。
接下來三天,我白天正常上班,晚上正常做飯,見到沈靜姝正常微笑,正常對話。
但每天下午六點半,我都停在她公司樓下。
第一天,她直接回了家。
第二天,她直接回了家。
第三天,她又去了城東。
同一個小區,同一棟樓。這次待了一個半小時。
回來後告訴我:“跟周曉喝了杯酒。”
我笑著說好,給她熱了碗粥。
她喝粥的時候,我在心裏數:兩次城東,兩次謊話。
第四天,我沒有再跟蹤。
我直接去了那個小區的物業。
物業不肯告訴我住戶信息,但我拿出了結婚證、身份證,還有一張緊繃到發青的臉。
前台大姐歎了口氣,翻了翻係統。
“7號樓1502。戶主......張弛。男,28歲。”
張弛。
我不認識這個名字。
回到車上,我搜遍了沈靜姝所有能搜的社交平台。
沒有這個人。
微信、微博、抖音,都找不到與沈靜姝的關聯。
但她確實去了這個男人的家。
那天晚上,沈靜姝洗完澡出來,看見我坐在床邊沒動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沈靜姝。”我抬頭看著她,“城東濱河苑7號樓1502,你去那幹什麼?”
她拿毛巾的手頓住了。
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。
“你跟蹤我?”
“你先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她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慢慢坐在了我對麵的椅子上,毛巾搭在膝蓋上,垂著頭,沉默了很久。
那個沉默太長了。
長到我已經做好了聽到最壞答案的準備。
“那是......沈懷遠的兒子。”
沈懷遠。
她爸。
“什麼?”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我爸年輕時候有過一段......在我媽之前。”她的聲音很低,“那個男孩,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。上個月才找過來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為什麼不跟我說?”
“還沒想好怎麼跟你說。我媽那邊,你知道她的脾氣。我想先確認了情況再......”
“確認情況需要每次去都撒謊嗎?”
她抬起頭看我,眼裏有歉疚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“那天接我電話的男人呢?也是他?”
“......不知道。我問過他,他說不是他。”
我盯著她的眼睛,心裏有什麼東西鬆了一點點,又緊了一點點。
她可能在說實話。
但這個實話太恰好了。
恰好能解釋城東的事,恰好能讓我暫時無話可說。
“沈靜姝,你讓我怎麼信你?”
“你可以去見他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我帶你去見他,你當麵問他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很坦蕩。
我說好。
第二天傍晚,沈靜姝帶我去了濱河苑1502。
開門的是一個短發男人,方臉,眼睛很亮,笑起來有點憨。
看到我的第一反應是回頭喊了句:“姐,姐夫來了?”
聲音爽朗,跟電話裏那個懶洋洋的腔調完全不一樣。
我在他家坐了二十分鐘,看了戶口本,看了他跟沈靜姝的DNA鑒定報告,日期是三周前。
一切看起來都合理。
但我回家之後做了一件事。
我把那張照片裏的西餐廳背景截了出來,一張一張比對大眾點評上的圖片。
我找到了。
城東,距離濱河苑步行八分鐘的一家法餐廳。
照片裏的桌布、燭台的樣式、牆上那幅抽象畫,完全吻合。
而那家餐廳的會員積分係統裏,我用沈靜姝手機號查到了消費記錄。
三周前,也就是沈靜姝說“剛跟弟弟確認關係”的那段時間。
消費備注:雙人套餐。
我心裏最後那根弦繃緊了。
照片裏的人可能不是沈靜姝。
但沈靜姝確實在那段時間,帶一個人在那裏吃過飯。
那頓飯,到底是跟“弟弟”吃的,還是跟別人吃的?
我沒有再問沈靜姝。
我約了張弛單獨見麵。
在一家咖啡館,隻有我和他。
我開門見山:“三周前,你跟沈靜姝在濱河苑附近那家法餐廳吃過飯嗎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後點頭:“吃過呀,那天是我認親後第一次正式請姐吃飯。”
“雙人套餐?”
“對。”
“有沒有拍照?”
他從手機裏翻出了幾張照片,他和沈靜姝坐在同一張桌子前,但角度不同、衣服不同,日期也對得上。
照片裏沒有滿天星。
桌上連個花瓶都沒有。
“那天桌上有花嗎?”
“沒有啊,”他搖頭,“我點餐的時候還跟服務員說不要花,我姐過敏嘛。”
他知道沈靜姝花粉過敏。
那張匿名照片裏那束滿天星,不是那天拍的。
有人拿了那天的場景,後期加上了鮮花和另一個男人。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拍照片的人,那天也在那家餐廳。
看到了沈靜姝和張弛一起吃飯。
然後利用這個素材,製造了那張假照片。
“張弛。”我放下咖啡杯,“除了沈靜姝,還有誰知道你的存在?”
他歪了歪頭想了想。
“嗯......姐說目前還沒告訴別人,隻有她一個大學同學知道。”
“誰?”
“好像叫......蘇念?蘇念維?一個男的,說是姐以前的好朋友,那天正好在餐廳碰到了。”
蘇念維。
我握杯子的手僵了。
沈靜姝的大學同學。
也是她前男友。
是她的白月光。
當天晚上,我沒有回家。
我去了林朗家,在他的書房裏用了整整三個小時,把所有的事串了一遍。
匿名照片,發給林朗的陌生號碼,呼叫轉移,那個接電話的男人,城東的蹤跡,張弛,那家法餐廳的偶遇,蘇念維。
所有的線索,最終都彙向一個人。
蘇念維在大學時和沈靜姝談了兩年,是他先提的分手,說要出國讀書,不想被束縛。
沈靜姝消沉了整整一年。
後來我出現了,我們結婚三年,我從沒覺得蘇念維是個威脅,因為他早就出了國,朋友圈裏全是矽穀和創業。
但上個月,我偶然刷到一條動態。
蘇念維回國了。
回國了。
我當時沒在意。
現在所有事情連成一條線,清清楚楚,他回了國,發現沈靜姝過得很好、很幸福,而他自己一無所成。
所以他要把我們也拆散。
我深吸一口氣,拿出手機。
不是打給沈靜姝。
我給張弛發了條消息:“這周六,沈靜姝的公司年會。你來嗎?”
他回:“姐說不方便,還沒公開。”
“公開吧。由我來。”
周六晚上,沈靜姝公司年會。
我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深灰色西裝,挽著她的手走進宴會廳。
開場半小時後,我看到了他。
蘇念維穿了一套白色西裝,短發打理得精致,正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裏看向這邊。
看向沈靜姝的方向。
我鬆開沈靜姝的手,拿起一杯酒,朝他走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