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時是被我用掃把趕出去的。
他站在樓道裏,滿臉不可置信。
“鹿佳,你別後悔!”
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西裝外套,冷著臉丟下最後通牒。
“我給你三天時間冷靜。想通了,帶著重新寫好的配方來找寧寧道歉。”
“否則,我們之間就完了。”
完了。
這兩個字他說得輕巧,卻像一把鈍刀在我的心口重重割了一下。
七年的感情。
從高中到大學,再到步入社會。
我以為他是帶我走出黑暗的光。
結果他隻是另一場更深更冷的夜。
我關上門,把所有的鎖都擰死。
靠在門板上,我終於忍不住滑坐在地上,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。
三天。
他以為我會像過去那樣,在恐懼和孤立中妥協。
因為我怕黑,更怕失去他。
去年跨年夜。
他們以“看煙花”為名,把我帶到了郊區的一個廢棄爛尾樓。
那是個停工了五年的工程,四周雜草叢生。
到了頂樓,他們突然收走了所有的照明設備。
“佳佳,我們在樓下給你放煙花。”
“你要自己走到陽台邊上來看哦,這就是你今年的脫敏訓練。”
周寧的聲音在黑暗中漸漸遠去。
鐵門被重重鎖上的聲音響起。
那天晚上,我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。
我摸索著想要找到樓梯的欄杆。
腳下卻被裸露的鋼筋絆倒。
手掌按在了一塊碎玻璃上,鮮血瞬間湧了出來。
我在黑暗中疼得直發抖。
我哭著喊陸時的名字,求他開門。
他在樓下用大喇叭喊話。
“佳佳,煙花已經點燃了,你隻要克服恐懼走過來就能看到。”
“這是為你好,總不能一輩子縮在殼裏。”
我沒有看到煙花。
我隻看到了無盡的黑,和掌心黏膩的血。
我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縮成一團,熬過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他們打開門。
陸時看到我滿手的血,臉色變了變,但很快又恢複了溫和。
“你看,你不是熬過來了嗎?”
“這就說明你的夜盲症隻是心理作用。”
每一次。
每一次剝削,每一次傷害。
都被他們包裝上了一層“為你好”的糖衣。
我擦幹眼淚。
從地上站起來,一瘸一拐地走進臥室。
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這個箱子我已經買了好幾個月了,卻一直沒有勇氣打開。
現在,是時候了。
我把衣服、證件、還有那些調香的筆記一樣樣放進去。
陸時送給我的東西,我一樣沒拿。
那個所謂的情侶手鐲,被我摘下來扔進了垃圾桶。
還有那些周寧以“借”的名義拿走,又被我討回來的調香工具。
我一件件打包好。
我環顧了一圈這個住了三年的公寓。
到處都是他們留下的痕跡。
桌子角是陸時怕我撞到貼的防撞條。
沙發上是周寧送我的毛絨玩具。
現在看來,這些所謂的關心,就像是一個個精致的牢籠。
一點點馴化我,讓我變成一個離不開他們的廢物。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。
走到窗前,看著樓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流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拿出手機,在黑名單裏找到了陸時的號碼。
我發了一條短信過去。
“陸時,不用等三天了。”
“我們完了。”
發送完畢。
我拔出電話卡,折斷,扔進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