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越野車最終停在了我租住的公寓樓下。
陸時解開安全帶,習慣性地想下車幫我拉開車門。
但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上正在揉腳踝的周寧,動作停住了。
“佳佳,寧寧下山的時候崴了腳。”
陸時的聲音裏透著商量的意味,但身體已經傾向了周寧那邊。
“我先送她去醫院拍個片子,你自己上去可以嗎?”
他指了指公寓樓門前的聲控燈。
“有燈的,你別怕。”
我推開車門。
寒風夾雜著冬夜的雪籽砸在臉上,冷得刺骨。
我在山頂摸黑找路時,右腿小腿骨磕在了石頭上,現在腫得像發麵饅頭。
走起路來鑽心地疼。
但他隻看到了周寧輕輕揉著的腳踝。
“阿時,要不你還是送佳佳上去吧。”
周寧虛弱地靠在座椅上,聲音嬌滴滴的。
“她看不見路,萬一再摔著就不好了,我沒事的,我可以自己打車去醫院。”
她說著就要推門下車。
陸時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語氣不讚同。
“胡鬧,你連路都走不穩怎麼打車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。
眼神裏帶上了一絲嚴厲。
“佳佳,寧寧受傷也是因為想給你辦這場露營。”
“你平時膽小就算了,這種時候不要再耍小脾氣了,懂事一點。”
我站在車門外。
聲控燈忽明忽暗。
我看著陸時那張滿是“大局為重”的臉,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我想起高一那年的元旦晚會。
晚會結束後,全班同學都在幫忙搬椅子。
我抱著一摞書走在最後麵。
走廊裏的燈突然被人關掉了。
黑暗像潮水一樣瞬間將我淹沒。
我嚇得站在樓梯口不敢動彈。
我喊著陸時和周寧的名字,聲音裏帶著哭腔。
那時候,陸時是怎麼說的?
他站在下一層樓梯的拐角處。
他牽著周寧的手。
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。
“佳佳,你閉著眼睛往下走兩步,我們在下麵接住你。”
“不要怕,勇敢一點。”
我信了他。
我摸索著探出腳。
踩空的那一瞬間,我聽到了一聲極輕的輕笑。
是周寧的聲音。
然後我整個人從四樓滾了下去。
尾椎骨斷裂的劇痛讓我當場昏死了過去。
在醫院醒來時,陸時紅著眼睛守在床邊。
他緊緊握著我的手,自責得聲音發抖。
“對不起佳佳,是學校的電路突然跳閘了,我沒能接住你。”
周寧在一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佳佳,都怪我們沒陪著你,你受苦了。”
直到很久以後。
我才從班裏其他同學口中得知。
那天根本沒有跳閘。
是周寧主動拉下了電閘。
而陸時就站在她旁邊,眼睜睜看著她關掉了所有的燈。
“佳佳,你怎麼不說話?”
陸時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他皺著眉,似乎對我長久的沉默感到不滿。
我收攏被夜風吹散的頭發。
把那隻受傷的右腿往後縮了縮,藏在陰影裏。
“沒什麼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們去醫院吧,路上小心。”
陸時的眉頭舒展開來。
他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。
“這就對了,佳佳終於長大了。”
“等寧寧看完醫生,我明天給你帶你最愛吃的那家蟹黃包來賠罪。”
越野車絕塵而去。
尾氣在冷空氣裏拉出白色的霧。
我拖著那條劇痛的右腿,一步一步挪進公寓大樓。
聲控燈很亮。
可是我的心卻像是被永遠地留在了那個沒有星光的山頂斷崖。
走到三樓的時候,我停了下來。
拿出手機,拉黑了陸時的號碼。
然後點開周寧的微信對話框。
看著她發來的那句“找到了請你喝熱奶茶”。
我敲下了一行字,點擊發送。
“不需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