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嘉遠,你怎麼知道方蕊那邊的事?"
我把這個問題直接發了過去。
沈嘉遠的回複來得很快:"你上次吃飯的時候跟我說的呀,你忘了?你說合作商在追賠償,不就是方蕊嘛,你們公司最大的合作商,我又不是不知道。"
說得通。
我確實在飯桌上提過合作商的事,也確實沒刻意隱瞞方蕊的名字。
我靠在椅子上,用力揉了揉太陽穴。
是不是我太緊張了?
是不是疑心太重,開始疑神疑鬼?
連對我最好的朋友都開始懷疑?
那天晚上回家,尹書瑤沒有跟我說一句話。
她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裏,我聽到裏麵有東西摔碎的聲音。
第二天早上,我發現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張紙條。
她的字跡,潦草到幾乎認不出來。
"葉景深,我不想解釋了。查完告訴我結果,不管是什麼結果。"
我把紙條攥在手裏,心口像被灌了鉛。
上午十點,我讓小許把方蕊發來的那段錄音送去做聲紋鑒定。
結果要等兩天。
在等待的兩天裏,又出了一件事。
公司的技術總監老陳跑來找我。
"葉總,尹總的內部郵件權限出了問題。"
"什麼問題?"
"她的郵箱在上周二,群發了一封郵件給全體技術部門,內容是項目第三階段的進度表和預算明細。這個東西是C級保密文件,隻有你和尹總有權限看。"
我的血壓瞬間上來了。
"她群發的?"
"係統記錄顯示,是從她的賬號發出的。但是尹總說她不知道這回事,說她那天根本沒開過郵箱。"
"有沒有可能是郵箱被盜了?"
老陳遲疑了一下:"理論上是有可能的,但我們的郵箱是雙重驗證的,要盜她的郵箱,至少需要她的手機驗證碼。"
又是尹書瑤的賬號。
又是她的權限。
又是她說"不知道"。
我坐在辦公室裏,把所有的線索攤在桌上,一條條地看。
門禁卡,她的。
硬盤密碼,她知道。
監控空白,正好覆蓋作案時間。
錄音,聲音像她。
郵件群發,她的賬號。
五項證據,全部指向同一個人。
我的妻子,尹書瑤。
我開始動搖了。
真的是她嗎?
她是不是真的因為長期被壓在我的名字下麵,壓得太久,徹底爆發了?
我想起沈嘉遠說的那句話:"一個女人如果覺得自己在家裏、在公司都抬不起頭,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"
正想著,手機響了。
聲紋鑒定的結果出來了。
"葉先生,我們比對了您提供的錄音和尹女士的聲紋樣本。"
"結果呢?"
"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。"
百分之九十一。
不是百分之百。
但足夠高了。
我掛了電話,在辦公室裏來回走了很久。
最後,我撥通了尹書瑤的電話。
"聲紋鑒定的結果出來了。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。"
她的聲音沙啞了:"百分之九十一?"
"對。"
"那不是百分之百。"
"對,不是百分之百。"
"那就有百分之九的可能不是我。"
"書瑤......"
"葉景深,我問你最後一次。"她的聲音在顫,"你到底信不信我?"
我張了張嘴。
那句"信"到了嘴邊,又被另一個念頭堵了回去,如果我信錯了呢?如果她真的做了呢?那這個公司,這些員工,方蕊的索賠......
"我需要更多的證據。"
電話那頭,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笑。
不是高興的笑。
是心死的笑。
"好。你查吧。"
她掛了。
那天晚上我沒回家。
我一個人在辦公室裏,把那段錄音翻來覆去聽了不下三十遍。
聽到第三十一遍的時候,我注意到一個聲音。
錄音的最後三秒,背景噪音裏,混著一段音樂。
很輕,幾乎被人聲蓋住了。
但我聽出來了。
是一首歌。
一首我很熟悉的歌。
沈嘉遠的工作室開業那天,他作為背景音樂循環播放的那首歌。
是一首很小眾的法語歌,我當時還問過他歌名,因為在國內幾乎沒人聽。
他笑著說是他在法國留學時最愛的一首,他的工作室一直在放。
為什麼這首歌會出現在一個KTV的錄音裏?
KTV不會放這種歌。
除非......這段錄音的錄製地點根本不是KTV。
我把錄音的最後三秒截出來,放大,降噪。
那段旋律越來越清晰。
不是KTV的環境音。
是一個安靜空間裏,遠處傳來的背景音樂,外麵疊加了人工合成的KTV嘈雜聲。
這段錄音是偽造的。
有人在一個播放著法語歌的地方,錄下了一個聲音酷似尹書瑤的人說的話,然後疊加了KTV的背景噪音。
而那個播放法語歌的地方......
我站起來,椅子往後滑出去一米遠。
第二天上午,公司例會。
所有部門負責人都在。
尹書瑤坐在會議桌的最遠端,跟我隔了六個人。她沒看我。
沈嘉遠也來了。
他是以外部顧問的身份來列席的,上周他主動提出,說願意幫我們梳理一下跟方蕊的合同條款,免費。
會議進行到一半,我合上了麵前的文件夾。
"今天的議程還有最後一項。"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"關於方蕊合作商追訴機密泄露一事,調查有了進展。"
沈嘉遠端著他那杯紅茶,微微側頭,表情關切。
"泄密的錄音經過技術鑒定,是偽造的。有人人為疊加了KTV的背景噪音,實際錄製地點另有他處。"
尹書瑤猛地抬頭看我。
我沒看她。
我的目光,越過所有人,落在沈嘉遠身上。
"錄音背景裏,有一首法語歌。很小眾。在國內,隻有一個地方會循環播放這首歌。"
沈嘉遠的茶杯停在嘴邊。
"嘉遠,"我直視他的眼睛,聲音平穩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,"你的工作室,最近是不是接待過一位嗓音條件特別好的女客戶?"
茶杯從他手裏滑了下去。
深色的茶水潑在白色的會議桌上,像一幅潑墨。
滿屋人都愣住了。
沈嘉遠的臉,在那一瞬間,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