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薄熒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輕飄飄的,像是一根羽毛刮過我的耳膜。
我死死捂住嘴,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。
門把手被壓到了底。
但我剛才進屋時,用一把椅子頂住了門把手下方。
門被卡住了,推不開。
外麵的人似乎愣了一下,隨後開始加大力度推門。
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。
“舒舒,開門呀。”
薄熒的聲音變了,不再是剛才那種輕柔的語調。
變得尖銳,急躁,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。
“我知道你沒睡,開門。”
我縮在床角,手心全是冷汗。
突然,推門的動靜消失了。
門外再次陷入死寂。
我等了足足十分鐘,正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。
門底下的縫隙裏,突然趴下來一個人影。
借著走廊的微光,我看到了一隻眼睛。
那隻眼睛緊緊貼在地板的縫隙上,眼珠子瘋狂地往上翻,試圖看清屋裏的情況。
“我看到你了哦。”
門外傳來一陣極其壓抑的低笑。
那一夜,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天蒙蒙亮的時候,門外的腳步聲才徹底消失。
我強撐著酸痛的身體,把椅子悄悄挪開。
拉開門,客廳裏彌漫著一股煎蛋的香味。
薄熒穿著圍裙,正站在開放式廚房裏忙活。
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,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。
就像昨晚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噩夢。
“你醒啦?昨晚睡得好嗎?”
她轉過頭,笑容燦爛得沒有一絲陰霾。
“挺好的。”我麵無表情地走到餐桌旁。
我的視線落在她的雙手上。
她正在用左手拿鍋鏟,極其熟練地把煎蛋翻了個麵。
我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薄熒是右撇子。
初二那年,學校食堂打飯。
一個高年級男生端著一盆滾燙的番茄湯沒站穩。
眼看就要潑到我臉上,薄熒一把將我拉開,用右手擋了上去。
一整盆熱湯全澆在她的右腕上。
醫生說燙傷太深,傷及了部分神經,留下了永遠無法消除的醜陋疤痕。
從那以後,她的右手就不能幹重活,連拿太久的東西都會發抖。
她為了這件事哭了整整一個月。
怎麼可能像現在這樣,右手穩穩地端著沉重的鐵鍋,左手靈活地揮舞著鍋鏟?
“你發什麼呆呀?快吃。”
她把盤子推到我麵前。
“哦,我今天公司還有個早會,快遲到了,我不吃了。”
我抓起桌上的車鑰匙,頭也不回地衝向大門。
這一次,她沒有攔我。
隻是站在廚房裏,用那種冷冰冰的眼神目送我拉開防盜門。
我一路狂踩油門,直接開到了市公安局。
接待我的,正是昨晚出警的那個刑警隊長。
他叫段燃。
寬肩窄腰,理著利落的寸頭,眉眼間透著一股常年熬夜的疲憊和淩厲。
“晏小姐,你怎麼又來了?”
段燃捏了捏眉心,把一份出警記錄推到我麵前。
“昨晚我們已經核實過了,你閨蜜薄熒的身份證、指紋,甚至我們走訪了小區的保安,都證明她本人就在那間屋子裏。”
“那是假的!段警官,她沒有那個燙傷的疤!而且她現在是個左撇子!”
我雙手拍在辦公桌上,情緒有些失控。
“那也許是她去做了祛疤手術呢?”
段燃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濃茶。
“至於左撇子,這算什麼實質性證據?”
“晏小姐,我知道你們閨蜜感情好,但不能因為你覺得她有些反常,就讓我們立案說她被人掉包了吧?”
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是啊,沒有證據。
誰會相信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悄無聲息地替換了?
“那她房子裏的那個男人呢?祁淵!”
我咬牙切齒地說,“那個人把門反鎖了,還裝了信號屏蔽器!”
段燃的動作停頓了一下。
他放下保溫杯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你確定有信號屏蔽器?”
“我非常確定!”
段燃盯著我看了一會兒,隨後拿起桌上的座機。
“小李,去查一下薄熒的社會關係,特別是看看有沒有一個叫祁淵的男人。”
掛斷電話後,他看向我。
“這幾天你先不要去她家了,有情況隨時聯係我。”
從警局出來,我直接去了公司。
剛在工位上坐下,旁邊的人事主管張姐就湊了過來。
“小晏啊,你那個閨蜜對你可真好,大清早就送這麼多下午茶過來。”
我愣住了。
順著張姐的手指看去,茶水間的桌子上擺滿了昂貴的網紅甜品和咖啡。
薄熒正穿著一條張揚的紅裙子,坐在我的辦公桌上,跟幾個同事有說有笑。
“舒舒,你終於來啦。”
她看到我,立刻跳下來,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昨晚睡得那麼差,怎麼不跟公司請個假呀?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睡得差”三個字。
周圍的同事立刻投來異樣的目光。
“晏舒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?”
“是啊,剛才薄熒跟我們說,你昨晚半夜在客房裏對著空氣自言自語,把她嚇壞了。”
我猛地甩開她的手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
薄熒立刻紅了眼眶,委屈地後退了兩步。
“舒舒,我隻是擔心你......你最近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。”
“你演夠了沒有?”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晏舒,你怎麼能這麼說你閨蜜呢?”張姐看不過去了,皺著眉頭指責我。
“她可是特意跑來給你送吃的,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。”
我看著周圍同事指指點點的眼神,終於明白了她的險惡用心。
她要在所有人麵前,把我塑造成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。
“晏舒,你該不會是嫉妒我交了新男朋友,腦子出問題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