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我沒有再和他們爭辯，轉身衝出院子，撥通了報警電話。

十分鐘後，一輛警車停在了村口。

兩個派出所的民警走了下來，其中一個是年紀偏大的老李。

看到警察，周圍看熱鬧的村民本能地往後退了退。

喻宏昌和周大強對視了一眼，臉上卻沒有多少慌亂。

“警察同誌，就是他們強占我家的宅基地，還打人毀壞他人財物！”

我迎上去，舉起還在流血的手背和懷裏碎裂的相框。

老李皺了皺眉，看了一眼我的傷，又看向周家眾人。

“怎麼回事？為什麼打人？”

王素芬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臉，搶在前麵開口。

“哎喲警察同誌，您可得明鑒啊！我們哪有打她，是她自己發瘋撲地上的玻璃碴子。”

周大強也迎上前，滿臉堆笑地遞上香煙。

“李警官，誤會，都是家庭內部糾紛。這丫頭的爹欠了我們家錢，拿房子抵債的。”

他不顧老李推辭，硬是把煙塞過去，同時從兜裏掏出了那份轉讓協議。

“您看，這上麵有她親爹按的手印，還有村委會蓋的公章。我們是合法接收。”

老李接過協議看了看，又核對了一下村委的印章。

“這手印確實在，村裏也出了證明。”老李轉頭看向我，“姑娘，這屬於經濟糾紛和土地確權問題，按規定我們派出所管不了這個。”

“這借條是偽造的！我爸不可能借他的錢！”我急聲辯駁。

“既然你說是偽造的，那就得去法院起訴，申請筆跡和指紋鑒定。”老李按規定普法，“隻要法院判了這協議無效，我們馬上來抓人。”

“但現在，有這份帶公章的協議在，這就不算非法侵入住宅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知道基層民警的權限確實隻能到此。

如果沒有確鑿的翻案證據，這在他們眼裏就是一筆爛賬。

“那她打傷我，毀壞我遺像的事呢！”我指著王素芬。

王素芬立刻喊冤。

“誰看見我打你了？誰看見了？”

她轉頭看向周圍的村民。

“大夥兒評評理，我碰她一根指頭沒有？”

人群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避開了我的目光，要麼低頭看地，要麼轉頭看天。

在這個宗族勢力盤根錯節的村子裏，沒人會為了一個死爹媽的外嫁女，去得罪在村委有背景的周家。

連我大伯喻宏昌都站出來作證。

“警察同誌，我是她親大伯。我作證，確實是她自己摔的，素芬沒動手。”

我看著喻宏昌那張冠冕堂皇的臉，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“行了。”老李歎了口氣，“既然雙方各執一詞，沒有其他證據，你們還是去村委會調解吧。都是鄉裏鄉親的，鬧太僵不好。”

警察做完筆錄後驅車離開。

警車剛一走，院子裏的氣氛瞬間變了。

胡德彪，這個村的村主任，挺著啤酒肚從外麵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
“胡主任來了！”人群主動讓開一條道。

胡德彪剔著牙，斜眼看了我一下，徑直走到八仙桌的主位坐下。

“喻妍啊，報警？你以為警察能管得了咱們村裏的事？”

他敲了敲桌子。

“那協議上的章是我蓋的。我說你爸欠錢了，他就是欠了。”

“既然你不服氣，那就今天把事徹底結了。”

胡德彪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，重重拍在桌上。

“這是一份《放棄宅基地繼承承諾書》，你今天在這個上麵簽個字，按個手印。這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
我連看都沒看那張紙一眼。

“我不簽。”

胡德彪臉色一沉，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不簽？由得你嗎！”

“你大伯可是同意了的！喻宏昌，你跟她說！”

喻宏昌立刻走上前來，眼神陰狠地盯著我。

“喻妍，剛才警察也說了，這事歸村裏管。”

“你不簽，明後天我就帶人上後山，把你爸媽的墳給挪了！挪到那個亂石溝裏去！”

“我看你這個不孝女，怎麼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媽！”

王素芬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拱火。

“就是，連個爹媽都護不住，還有臉在這兒爭房子。”

“趕緊簽字拿了那一千塊錢路費滾回城裏，以後這村裏沒你這號人！”

周圍的村民開始附和，聲音越來越大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死死罩住。

我孤零零地站在堂屋中央，懷裏抱著殘破的相框，手背的血已經幹涸。

絕境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