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拿到A大錄取通知書那天,我以為這是十八年苦讀的終點。
爸媽對我永遠嚴厲,說考上好大學才有出路。
對妹妹卻永遠縱容。
妹妹可以睡到自然醒,我隻能淩晨五點半起來背單詞。
妹妹可以天天打遊戲,我隻能泡在競賽班裏刷題。
妹妹可以隨便談戀愛,我連跟同學出去逛個街都要提前三天打報告。
我以為那是磨練,是全家人對我的期許。
我甚至跟閨蜜說以後賺錢了要好好孝順爸媽。
直到生日那天,爸媽告訴我,我不是親生的。
他們說養了我十八年,就是等我考上A大,把名額讓給真千金妹妹。
"讀書太苦,我們舍不得讓瑤瑤受這個罪,你就當報恩吧。"
我把通知書撕得粉碎,轉身離開。
這個家,從這一刻開始,就已經散了。
......
"我考的,憑什麼她上?"
爸公文包裏抽出一張紙,推到我麵前。
我掃了一眼,目光釘在最後一行結論上。
"不支持沈振國與沈念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。"
爸的語氣跟談生意一樣平靜:
"當年醫院抱錯了,瑤瑤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。你媽生她的時候難產,瑤瑤在保溫箱裏待了半個月,我們一直覺得虧欠她。"
媽接話,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:
"念念,我們養了你十八年,吃的穿的沒虧待你吧?培養你讀書,就希望你考上A大。瑤瑤不像你能吃苦,她要是自己去考,肯定考不上。我們舍不得讓她受這個罪。"
"你就當,報恩了。"
報恩。
我盯著那張鑒定報告,委托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:陳翠萍。
是我們家做了十八年的保姆。
"陳姨做的鑒定?"
媽點點頭:"當年就是她發現抱錯了,悄悄去做了鑒定,然後告訴我們的。要不是她,我們還被蒙在鼓裏。"
我攥著通知書,紙被捏皺了。
沈瑤的房門開了,她打了個哈欠,目光落在我手裏的通知書上。
"姐,通知書給我吧,我明天約了朋友逛街,沒空跟你磨蹭。"
她手腕上戴著一條鉑金手鏈,刻著四個字:吾家明珠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,空的。
十八年了,爸媽沒給我買過一件帶"家"字的東西。
我把通知書舉起來慢慢地把那張紙撕成碎屑,揚在飯桌上,揚在沈瑤的新裙子上。
"報恩?
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穩得不像話。
"我欠你們的,從今天起一筆勾銷。你們欠我的,我會一筆一筆算。"
媽第一次露出慌亂的表情:
"念念你冷靜點,你一個女孩子,沒有家裏扶持你怎麼活?"
爸沉著臉:"撕了也沒用,我們還有備份,瑤瑤照樣報到。"
我轉身回房間,關門。
我坐在床邊,拿出手機。
通訊錄裏翻到一個號碼,是我的競賽導師,A大數學係的顧教授。
高一那年他帶隊集訓,說我天賦好,想讓我走特招通道。
爸媽不同意,說統招才有麵子,讓我把精力放在高考上。
"顧老師,我是沈念。我考上了A大,統招過了。"
"我就知道你沒問題!"
我頓了一下:
"老師,我聽說A大對奧賽金牌有特招通道,不需要通知書也能報到,是真的嗎?"
顧教授沒追問,隻說了一句:
"你把金牌證書原件帶著,本人來報到就行,剩下的我幫你走流程。"
掛掉電話,我打開衣櫃,從最底層翻出那個落灰的獎牌盒。
爸媽一直以為這隻是個"特長加分項"。
他們不知道這東西本身就是通行證。
我把證書拍照存檔,裝進書包夾層。
然後躺下來,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有一道細細的裂紋,我看了十八年。
從明天開始,不用再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