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錄取通知書是在五天後的一個下午送到的。
郵政的快遞員沒上樓,給我打了電話。
我拿著那個厚重的、印著暗紅色校徽的EMS信封站在樓道裏。
手指輕輕摩挲著“北京大學”四個字。
回到家時,客廳裏空無一人。
我媽帶著蘇耀去商場了。
她說蘇耀馬上要去私立高中報到。
必須買兩身名牌運動服,不能被新同學看不起。
至於我,折疊床上隻有一個幹癟的枕頭。
我走進衛生間,用清水洗了把臉。
然後拉出折疊床底下的一個雙肩包。
我也沒有幾件東西。
背包裏隻裝了我的身份證、準考證、幾件在快餐店打工時自己買的T恤。
還有那個連網頁都加載不出來的舊手機。
我走到餐桌前。
幾天前,這裏放著那個寫著“弟弟加油”的蛋糕。
現在桌子被擦得很幹淨。
我把EMS信封拆開。
把錄取通知書的內頁小心翼翼地抽出來,放進書包的夾層。
做完這一切,我背上書包,換上鞋。
沒有留紙條,沒有關門聲。
就像我這個人一樣,在這個家裏,一直都是不被聽見的。
兩個小時後。
我媽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,推開了家門。
蘇耀穿著嶄新的球鞋走進來,一邊走一邊抱怨:
“媽,你非要拉著我試那麼久,我遊戲都掛機了。”
“新學期新氣象嘛。”
我媽把鑰匙扔在鞋櫃上,看了一眼客廳。
“蘇言?蘇言!”
沒人應答。
“又跑哪去了,連口熱水都不知道燒!”
她一邊抱怨一邊走到餐桌旁準備放東西。
目光突然凝固在桌麵上。
那是一個被撕開的紅色信封。
上麵清晰地印著“北京大學”幾個大字。
她皺起眉頭,一把抓起那張留在桌上的紅頭文件。
隻看了一眼,她的瞳孔瞬間放大。
手裏的購物袋“砰”地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文件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:
“尊敬的蘇言同學:鑒於您在今年高考中的優異成績(全省前三),您已被納入‘頂尖人才拔尖計劃’。
大學四年學費、住宿費全免。
隨錄取通知書下發新生卓越獎學金:20000元。
入學後,每月發放國家級拔尖人才生活補助:1500元......”
我媽盯著那幾行字。
沒有學費。不用掏錢。
甚至直接倒發兩萬塊,以後每個月還有一千五。
不需要去本地大專,不需要早早嫁人換彩禮。
這個她口中“去北京多費錢”的女兒。
原本可以不花她一分錢,帶著無上的榮光。
甚至能反哺這個家。
她臉色瞬間煞白,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