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超市沒有紅布。
我跑了三條街。
文具店、雜貨鋪、布料攤全找遍了,沒有一家有正紅色的布。
正急得滿頭汗的時候,路邊一個擺攤的大媽叫住了我。
"小姑娘,你是不是要紅布?"
我一看,她麵前擺的全是些老物件。
銅鏡、桃木劍、黃紙之類的。
大媽從箱子底下翻出一塊疊好的紅布,抖開來剛好夠蒙一麵穿衣鏡。
我喜出望外,問多少錢。
大媽擺擺手:"看你急成這樣,五塊錢拿走。”‘
“不過丫頭,你買這個是要蓋鏡子?"
我愣了一下,隨口說是。
大媽眼神一變:"你們學校的?哪棟樓?"
我下意識不想多說,含糊了兩句,扔下十塊錢轉身就走。
身後大媽的聲音追過來。
"丫頭!紅布蓋鏡子隻能攔住外麵的,攔不住已經進去的!"
我腳步一頓,回頭想問清楚。
大媽卻已經在收攤了,像根本沒說過那句話。
我心裏發毛,但也沒別的辦法了,隻能先信林念的。
回到宿舍,趁室友們還沒回來,我踩著凳子把紅布嚴嚴實實地蒙在了鏡子上麵。
四個角還用透明膠帶貼死了。
室友們回來看見了,又是一陣嘲笑。
周潔說:"你該不會真信你那個神婆閨蜜吧?"
趙琳也笑:"哎別說,蒙塊紅布還挺喜慶的,跟結婚似的。"
我沒理她們,悶頭上了床。
熄燈以後,我緊緊盯著那塊紅布。
走廊的應急燈透過門縫照進來,剛好打在鏡子上方。
紅布很平整,一動不動。
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,三個室友的呼吸都漸漸變深。
我也開始犯困。
就在我眼皮快合上的時候。
那塊紅布動了。
布麵鼓起了一個小包,像一根手指在試探。
然後是兩根,三根。
五根。
一隻完整的手掌,隔著紅布,緩緩貼在了鏡麵上。
我把被子死死捂住嘴,眼淚唰地就下來了。
那隻手貼了大概十幾秒,然後慢慢縮了回去。
紅布重新恢複平整。
我一整夜沒敢合眼。
第二天一早,我跟林念說了紅布下麵有東西在動。
林念說這是正常的,它們被悶在裏麵肯定不老實。
隻要紅布沒被掀開就沒事。
讓我再堅持兩天。
我咬著牙答應了。
白天,我找了個借口沒去上課。
坐在宿舍盯著鏡子看了一整天。
紅布很安靜,什麼都沒發生。
我稍微放心了一點。
可晚上,我又被一個聲音驚醒。
有人在叫我的名字。
"蘇檀......"
"蘇檀......"
聲音很輕很柔,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,但又像貼著我的耳朵。
我猛地睜開眼,側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。
是趙琳的床。
她的床簾沒拉。
月光下我清清楚楚地看見。
趙琳正側身對著我,雙眼大睜,嘴唇一開一合。
但是她的眼珠一動不動。
像是在夢遊說話,又像是根本就不是她在說。
我剛想叫她,她突然停了。
然後是劉小曼的聲音。
"蘇檀,你看到了嗎?"
我差點從床上滾下去。
劉小曼的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像是有人坐起來了。
我不敢看。
我把被子蒙住頭,手哆哆嗦嗦地摸手機給林念發消息。
"她們在叫我名字,一個接一個,我快瘋了。"
林念秒回:"別回應。”
“不管誰叫你,別答應,別出聲,撐到天亮。"
我照做了。
但那一晚上,三個室友輪流叫我的名字,一直到淩晨五點天蒙蒙亮才停。
我幾乎哭了一夜。
第三天,我實在扛不住了。
再給林念打電話,問能不能提前把鏡子封掉。
林念沉默了一會兒說:"今晚是最後一夜,必須撐過去。”
“但我教你一個法子加固。”
“你給你寄一根紅繩,你用它繞著鏡子纏七圈。”
“每纏一圈念一句'鏡門已閉,各歸其道'。"
我說:“好,都聽你的。”
我翹了課,鎖上宿舍門。
從抽屜裏翻出林念寄過來的那根紅繩,站到鏡子前麵。
手抖得厲害,繩頭纏了三次才繞上去。
第一圈:"鏡門已閉,各歸其道。"
聲音小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。
第二圈,第三圈......
繞到第四圈的時候,紅布底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像有人從裏麵拍了一下鏡麵。
我整個人彈開半步,紅繩差點脫手。
咬著牙又站回去,繼續纏。
第五圈,第六圈。
每念一句,那塊紅布就鼓一下,像裏麵的東西在掙。
第七圈收緊的時候,我聽見紅布底下發出一陣細細的聲音。
像指甲刮玻璃,又像誰在哭。
我把繩頭死死係了個死結,往後退了三步。
鏡子安靜下來了。
紅布上那些鼓起的痕跡,慢慢癟了回去。
我癱坐在地上,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。
那天晚上,我緊張得連躺都躺不下去,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等。
十一點,十二點,一點。
什麼都沒發生。
我稍微鬆了口氣。
一直等到兩點。
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我的眼皮開始打架。
也不知道什麼時候,我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等我再醒來的時候,感覺到一陣刺骨的涼意。
我猛地低頭。
我不在床上。
我正站在鏡子前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