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4.

交工前一天。

周銘在大群裏搞起了“實時戰報”。

“第一版成圖已出，秦總非常滿意！大家準備好領獎金吧！”

配圖是十幾張色彩斑斕的效果圖和平麵圖。

然而，還沒等大家拍完馬屁，群裏就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。

“那個......周主管，這棟樓的安全疏散口，好像不太符合咱們市裏的消防規範？要不......再核對一下？”

“還有消防車道......規定寬度不能少於四米，圖紙怎麼是兩米五？”

周銘秒回：“你們就是太古板了，根本不是搞技術的料。AI生成的圖紙是基於全球大數據算出來的，是最科學的布局。”

“那些規範都是老一套了，現在的AI可以在雲端重新訓練。甲方懂技術還是AI懂技術？別聽某些離職的人帶節奏，自己嚇自己！”

小何在小群裏吐槽：“那是古板的事嗎？那疏散口直接畫進了一麵承重牆裏！人要是逃生，得學會穿牆術！”

“還有消防車道這麼窄，特麼要是著火了，消防車隻能在外麵幹看著！”

又有人質疑：“有的素材看著眼熟，好像是非商用的，這會涉及侵權吧？”

周銘不以為意：“AI生成的都是開源的，哪有什麼侵權的事，放心，就算有甲方也發現不了的！”

我回想起第一次跟這個甲方開會，他們副總反複強調，版權和結構安全是紅線。

我當時為了避嫌，把所有素材的授權書打印了三份，親手交到老秦手裏。

可老秦大概早就忘了。

我坐在書房，翻著錦繡城四期的項目規程，冷眼旁觀。

周銘又發了一張截圖，是所謂的“全套方案成本單”。

“總成本兩百元，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！”

他不遺餘力地在朋友圈曬圖，還不忘踩我一腳：“某人所謂的專業，在技術變革麵前一文不值。”

我心裏清楚，他那報價單裏的素材精度，連審圖公司最低的分辨率都達不到。

我以前為了保質，連圖紙的線寬都要調整三次，那是在保護公司的名譽。

可現在，沒人記得這些。

投標當天，周銘把最終的投標文件打包，正式發給了甲方。

不到半小時，公司大群傳來周銘發出的截圖。

甲方回複的郵件裏，“看著還可以，正在移交工程部做進一步審核。”

頭像我認識，是對方副總，項目的初步審核。

群裏已經開始了狂歡。

“看見沒有？甲方親自認證通過了！某些人天天吹噓工匠精神，熬夜裝辛苦，結果呢？還不如我用AI跑幾秒鐘。”

“秦總，這季度的提效獎金，是不是可以讓財務開始核算了？大夥都等著呢！”

下一刻，我的手機瘋狂響了起來。

我接起電話，對麵老秦的聲音急得快冒火。

“沈青！沈工！你趕緊回公司，不，我派車去接你！項目出大事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