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3.

周銘在公司大群裏開啟了高強度表演模式。

“大家看，這就是AI的力量！新城項目的立麵方案，我隻用了三分鐘！”

緊接著，他刷屏發了一堆AI跑出來的材質貼圖，五顏六色，花哨得不行。

“這些貼圖包，我在網上九塊九買的。某些人非要一筆一筆手畫大樣圖，自以為專業，其實就是浪費公司的時間和成本。”

他意有所指地艾特我：“沈工，看看這效率，這審美，您學著點？”

我靠在自家書房的沙發椅上，慢悠悠地喝著茶，一個字沒回。

熱鬧是他的，我隻負責看戲。

很快，同事們察覺出不對勁了。

小何偷偷把我拽進了一個沒老板、沒周銘的小群。

“沈工，你快看周主管發的那個石材幹掛節點，我怎麼看著像住宅樓的截圖？”

“咱們這項目可是公建標準，這能對上嗎？”

“噓，他現在是紅人，誰敢說？”

我在群裏潛水，靜靜看著那些消息往外蹦。

那幾張立麵圖我掃了一眼就識破了：光影錯亂，結構邏輯全是死的，窗框甚至嵌進了梁裏。

這種圖，騙騙外行還行，一上審圖台絕對死翹翹。

小何艾特我：“沈工，你覺得這圖能用嗎？”

我回複：“不知道，沒用過這種九塊九的素材庫，不清楚。”

小何急了，私聊我：“沈工，要不你跟秦總說說吧？萬一出事，咱們項目組都得跟著倒黴。”

我看著窗外，冷笑一聲。

“熱臉貼冷屁股的事，我不幹。老板帶頭用他，就是覺得我不如那九塊九。我何必多管閑事？”

小何不說話了。

半夜，周銘發來私聊，語氣裏滿是挑釁。

“沈工，我把方案全跑完了，成本不到一百塊，不到半天的功夫。你以前月拿三千還要搞幾個月，中間沒少摸魚吧？怪不得你有錢找貴的外包。”

我看著屏幕，血氣一陣往頭上湧，又生生壓了下去。

“你開心就好。”我隻回了五個字。

“別死撐著了。聽說你還沒找著工作？要不我也九塊九幫你出套方案，給你個友情價？”

我沒理他，直接把他拉進了黑名單。

我新建了一個文檔，標題是《建築設計AI工具實測避坑指南》，把周銘踩過的坑，一個不落全寫了進去。

寫完後，我長舒一口氣，手機響了，是新團隊的老宋。

“沈工，明天下午能去工地看場地嗎？團隊七個負責人全到，甲方是錦繡城的，預算十三億。”

“行。”我答應得很幹脆。

“沈工，我是真納悶，你這種能單抗全套的大佬，怎麼這次有空檔？便宜我們了哈哈！”

我沉默了一下，回道：“之前那個甲方，覺得AI更香。”

老宋直接發了段語音，嗓門震天響。

“啥？AI？那是畫圖用的，又不是蓋房用的！他們家地基是打算用代碼填嗎？那老板腦子裏塞的是顯卡吧？”

被人這麼大聲挺了一句，我心裏那點酸澀徹底散了。

他們放棄了什麼，我不知道。

但我放棄的，是這五年自我感動的死心塌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