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大典還有三日。
內務府將連夜趕製的皇貴妃吉服呈至長春宮,請中宮鳳印。
華服展開,滿殿宮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按大楚祖製,唯有正宮皇後方可著正紅。
皇貴妃至極不過海棠紅,可眼前這件吉服非但用了刺目的正紅絲帛。
其上更用赤金線密密匝匝地繡著九翟穿牡丹的圖樣,隻在裙擺處用幾縷祥雲紋敷衍地掩飾了一二。
奉衣的太監總管賠著笑臉,語氣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。
“皇貴妃娘娘說,前兩日小佛堂驚了煞氣,陛下心疼龍嗣,特允了娘娘用正紅壓邪。”
“娘娘還怕壓不住這九翟鳳紋的貴氣,想請皇後娘娘將當年大婚時戴過的九龍九鳳赤金頭麵借與她一用,以安胎氣。”
掌事姑姑氣得渾身發抖,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。
“娘娘!這簡直是欺天之大不敬!奴婢這就去稟明太後與宗人府,治她僭越之罪!”
“告什麼?”
我抬手攔住她,冰冷的護甲輕輕劃過那違製的金線鳳眼。
既然她想穿,本宮就成全她。
“傳本宮懿旨,內務府繡工精湛,深得本宮心意,重賞。”
“再將本宮庫房裏那套東珠紅玉赤金頭麵給翊坤宮送去。”
“就說,是本宮這個做姐姐的,親自給她添的妝。”
同一日,朝野震動。
父親林振海聯結了半數朝臣,聯名遞上了廢後折子。
我手裏的茶盞穩穩當當,連一絲波紋都未泛起。
“陛下如何答複?”
掌事姑姑的聲音哽咽。
“陛下說,待大典過後,定會慎重考量廢黜一事。”
消息一出,長春宮徹底門可羅雀。
昔日逢迎討好的嬪妃們,皆視我如冷宮棄婦,避之不及。
申時。
當朝丞相林振海,以皇後生父的身份踏入了長春宮。
他站在大殿中央,連禮都未行。
他撫著胡須,痛心疾首。
“南枝啊,你素來是個識大體的好孩子,怎的如今這般善妒偏執?”
“你入宮十年無所出,本就惹人詬病,為父在朝堂上替你擋了多少彈劾,你可知曉?”
“如今宛若腹中懷的,是我大楚未來的儲君,更是我林家鼎盛百年的指望!”
他上前一步,苦心勸導。
“陛下思慮再三,念在舊日的情分上,給你指明一條生路。”
“明日大典,你身為中宮,當親下丹陛跪迎皇貴妃入太和殿。”
“待大典禮成,你親自將鳳印交予宛若,陛下便隻降你為妃,全了你最後的體麵!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,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血脈溫情徹底化作齏粉。
“父親教訓得是。”
“明日大典,女兒定會送林家、送天下人一份永生難忘的大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