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拚命想把眼淚憋回去。
可就在我哭聲稍弱的一瞬。
那麵起伏的牆,驟然僵住了。
磚縫裏撓抓的聲音,戛然而止。
“怎麼停了?!”
監工麵具下的眼神瞬間陰厲起來。
他從高台上一躍而下,鐵鉗般的手掐住了我的下巴。
“今天是冬至,最後一天。”
“哭不出範郎的骨頭,你就跟那些哭不動的廢物一樣,填進牆縫裏。”
他另一隻手抽出一把青銅匕首毫不留情地壓上我的頸動脈。
刀刃的寒氣瞬間透過皮膚滲進我血液裏。
“我數三聲。”
“三。”
沒等我喘口氣,他便幽幽吐出了第二個數字。
“二。”
老婦人猛地撲上來,枯瘦的十指鉗住我的肩膀,滿臉猙獰地咆哮。
“哭啊!你想死嗎?!快哭啊!”
絕望像海嘯一樣將我淹沒。
可就在眼淚即將再次決堤的那一秒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鋪天蓋地的惡臭灌進鼻腔。
臭水溝的味道。
死魚腐爛的味道。
從掐著我的監工身上,從咆哮的老婦人身上,從這漫山遍野的“尋夫”的慟哭裏,瘋狂地湧出來。
全是謊言。
“找範郎的屍骨”是謊言。
“哭塌牆就能出來”是謊言。
就連“哭倒長城”這四個字,從頭到尾,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。
在這滿場的腐臭裏,有什麼東西,像一把刀,劈開了我腦中所有的迷霧。
我側過頭,看向這片死寂的天地。
慘綠幽微,天幕如蓋。
高牆滲血,蠕動如肉。
縫死雙唇的女人,密密麻麻跪如螻蟻。
原來如此。
我全明白了。
“一。”
脖子上的刀驟然壓進我的皮膚。
我緩緩抬起頭。
看著他那張煞白的麵具,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低笑。
我笑得淚流滿麵。
監工的手猛地一頓。
麵具下的雙眼,第一次流露出錯愕與慌亂。
“你瘋了?!”
我一把扯開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。
踉踉蹌蹌地站起身,邊笑邊哭,一步步走向那麵滲血的城牆。
張開雙臂,死死貼住冰冷的牆磚。
張開嘴。
用盡全身的力氣,嚎啕大哭。
“啊——!!”
我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肝膽俱裂。
轟——
大地猛地一沉,劇烈地震顫起來。
那麵高不見頂、綿延萬裏的城牆,在我眼前轟然碎裂。
鋪天蓋地的磚石,連同牆裏那個龐然大物的輪廓。
迎麵向我倒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