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心跳在這一刻驟停。
監工的靴尖已經抵住了我的下巴。
那股古怪的氣味熏得我眼淚都快流出來了。
“大人!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從角落爆發。
老婦人瘋了般地一樣撲過來,死死抱住監工的大腿。
“她睡了,她是個好苗子,明天一定能哭出範郎的屍骨!”
“求您再給她一次機會!”
老婦人渾身顫抖,演得聲淚俱下。
沒有謊言的惡臭。
她這次說的是真話。
她是真的不想我現在死,急切地需要我活到明天。
監工冷哼了一聲,一腳將她踢開。
“明天是最後的期限。”
“哭不出範郎的屍骨,她就去填牆縫當砂漿。”
靴聲漸漸遠去。
我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天亮得同樣突兀。
黑暗被瞬間抽走,一片慘白的光幕罩住了長城。
沒有太陽。
我們被趕到牆前。
牆比昨天紅得更厲害了,磚麵上鼓起了一條暗紫色的脈絡,像人皮膚下的血管。
“祭牆開始!給我哭!”
監工在高處揮下皮鞭。
縫嘴的女人們瞬間齊刷刷地跪倒,嗚咽聲衝破雲霄。
她們用頭死死磕著粗糙的牆磚,磕得血肉模糊,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。
那是一種極具感染力的悲痛場麵,叫人的情緒不由自主就被拖向崩潰的邊緣。
我也跪了下來。
“丫頭,哭啊!”
老婦人湊到我耳邊,眼神發狂。
“想想你那苦命的範郎,他的骨頭還埋在這城牆裏!”
“隻有你哭得夠真,牆塌了,他的屍骨才能重見天日!”
我咬緊牙關,逼出真實的淚水。
就在我落淚的一瞬。
腳下的大地,傳來一聲沉悶的回響。
那麵高不見頂的城牆,竟隨著哭聲,像一具胸膛般,緩緩地起伏了一下。
磚縫裏滲出黏稠的黑血,順著那些脈絡往下淌。
牆體深處,傳來無數指甲瘋狂撓抓石板的聲音。
密密麻麻,越來越響。
“好!有反應了!”
監工狂喜地大吼,“繼續哭!範郎的骨頭要出來了!”
我仰著頭,死死盯著那麵像活物一樣蠕動的牆。
恐懼像毒蛇一樣纏住了我的心臟。
哭,牆就有反應。
可這反應,真的是在“倒塌”嗎?
為什麼我覺得,這牆不是要垮,而是一頭被一寸一寸喚醒的怪物?
那行血字在腦海裏瘋狂回響。
【哭聲會把它們吵醒。】
如果牆裏藏著的是一群被喚醒的怪物......
那所謂的“範郎”,究竟是其中之一,還是由“它們”組成的某種東西?
範郎真的是人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