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臉被死死按在長凳粗糙的木板上。
尖銳的木刺紮破了臉頰,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泥土裏。
這種劣勢和屈辱讓我胸中怒火翻滾。
但我知道現在還不能暴露大理寺暗探的身份。
一旦亮出底牌,高家絕對會不顧一切地將我亂刀砍死來掩蓋罪證。
我必須在這個必死的局裏撕開一條裂縫。
“按緊了,別讓她亂動,剝壞了皮子,大夫人可是要怪罪的。”
一個婆子冷酷地吩咐著。
我後背本就破碎的喜服被粗暴地扯開,露出了滿是鞭痕的後背和完整的後頸。
初秋的夜風吹在裸露的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栗。
一種冰冷的觸感貼上了我的後頸。
那是剝皮刀的刀刃。
持刀的婆子手法熟練,刀刃已經壓破了表皮。
隻要她手腕一沉,這把刀就會順著脊椎骨將我整張皮剝下來。
死局即將閉合,我的心臟狂跳,但依然保持著理智。
聽息術,開。
我將所有的聽覺越過頭頂的婆子和叫囂的嬤嬤,死死鎖定在台階上的大夫人身上。
牙關打顫的聲音依然存在。
我又仔細分辨出大夫人的指甲正深深掐進她自己掌心肉裏的聲音。
她在強裝鎮定。
她看著我即將被活剝,非但沒有快感,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恐懼。
為什麼?
因為她怕我臨死前喊出什麼?不,是因為她心裏有鬼。
聯係到剛才在喜房裏看到的那張帶有胎記的二少爺人皮,一個大膽的推測在我的腦海中成型。
高家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。大夫人絕對有致命的把柄。
“還磨蹭什麼!動手!”嬤嬤在一旁不耐煩地尖叫催促,迫不及待要看我血肉分離的慘狀。
婆子冷哼一聲,手腕猛地發力。
就在刀刃即將切入真皮層的瞬間,我突然停止了所有的掙紮。
我將身體癱軟下來任由她們擺弄。
這反常的姿態讓按著我的兩個婆子愣了一下,手上的力道微微一鬆。
就是現在!
我猛地抬起頭,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轉,躲開了刀刃的切割。
我的眼睛越過重重人影,死死地盯住了站在台階上的大夫人。
我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大夫人淒厲地大喊了一聲:
“二少奶奶——!!”
這一聲稱呼在死寂的院子裏炸響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嬤嬤愣住了,護院們愣住了,舉著剝皮刀的婆子也僵在了半空。
誰是二少奶奶?高家二少爺尚未娶親就暴斃了,這府裏根本沒有二少奶奶。
這賤婢莫不是嚇瘋了在胡言亂語?
但隻有我知道我沒有瘋。
我的聽息術在這一刻給出了反饋。
我清晰地聽到大夫人那極快的心跳,在我喊出這四個字的瞬間猛地停滯了。
足足停了一秒鐘。
那是人在遭受極端的心理暴擊、最深層的秘密被突然戳破時,才會產生的生理性驟停。
緊接著大夫人渾身劇烈地一震。
她手中端著的青瓷茶盞從手指間滑落,狠狠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。
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擺,但她渾然不覺。
她那張原本端莊的臉此刻毫無血色,死死地瞪著我。
整個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行刑的流程被我這一句旁人聽不懂的稱呼死死卡住了。
屠刀懸在我的頸上,卻再也切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