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幾桶井水潑下去,喜房內的火勢很快被壓製。
濃煙中,那個黑影早已不知所蹤。
管事嬤嬤站在廢墟前,惡狠狠地瞪著縮在牆角的我。
“把這賤蹄子給我拖出來!”嬤嬤尖厲的嗓音十分刺耳。
兩個粗壯的護院撲上來,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,將我粗暴地拖到了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。
“好大的膽子!”嬤嬤走到我麵前指著我的鼻子怒罵,“新婚之夜,竟敢在真君的喜房內縱火!你這喪門星,是想毀了我們高老莊的百年基業嗎?!”
她的表情猙獰,我低垂著頭,再次催動了聽息術。
在嬤嬤的怒罵聲中,我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胸腔內的心跳聲。
極其的平穩。
她的心跳規律得毫無波瀾。
人在極度憤怒或驚恐時,心跳絕不可能如此平穩。
嬤嬤的暴怒是裝出來的。
這場火災對她來說根本不是意外,她早就等在門外,隻等裏麵一有動靜就立刻借題發揮。
高家上下早就知道新婚夜會發生什麼。
他們根本沒指望我能活過今晚,隻是需要一個名正言順弄死我的借口。
“嬤嬤饒命!嬤嬤饒命啊!”我立刻換上嚇破膽的淒慘模樣,眼淚大顆滾落。
“不關我的事,是真君大人......真君大人突然發怒,打翻了燭台!我什麼都沒看見,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!”
嬤嬤的眼中閃過一絲狐疑,但很快被冷酷取代。
“還敢狡辯!驚擾了真君,就是死罪!”嬤嬤冷笑一聲,從袖管裏抽出了一根浸滿鹽水的倒刺藤條。“高家規矩大如天,新娘子不守婦道,驚擾神明,按家法,當受鞭刑!”
嬤嬤的聲音十分冰冷。
她根本不在乎我到底看沒看見,家法就是他們殺人滅口的遮羞布。
“按住她!”護院猛地用力將我死死按在青石板上。
我的臉頰貼著粗糙的石麵,餘光掃向喜房的方向。
就在這時,我看到黑暗中伸出一雙長滿黑毛的蹄子。
它將那張帶著二少爺胎記的人皮迅速拖回了陰影深處。
物證被銷毀了。
還未等我收回目光,後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。
浸了鹽水的倒刺藤條狠狠抽在我的背上,衣服被撕裂,皮開肉綻。
鹽水順著傷口滲入,痛楚傳遍全身。
“啊——!”我慘叫出聲,冷汗浸透了全身。
嬤嬤沒有任何留手,藤條接連落下。
每一鞭都在我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強忍著不再求饒,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聽覺上。
我聽著藤條揮舞的風聲,聽著嬤嬤逐漸粗重的呼吸聲,在心裏默默記下這筆血債。
大理寺的暗探從不白白挨打。
就在我快要痛得失去知覺時,院門外傳來一陣脆響。
“住手。大半夜的,吵吵鬧鬧成何體統?”一個透著威嚴的女聲響起。
護院們立刻鬆開手,嬤嬤也趕緊收起藤條,誠惶誠恐地退到一旁。
我艱難地抬起頭,看到一群提著燈籠的丫鬟,簇擁著一個麵容端莊的中年婦人走進院子。
高家真正的主事者大夫人終於登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