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簽了賣身契,成了高老莊第08個待嫁的“翠蘭”。
隻要熬過新婚夜,伺候好那位下凡的“天蓬真君”,就能贖回我爹的爛賭命。
管事嬤嬤再三叮囑:“前107個丫頭都不守婦道,半夜偷看真君的真容,被神仙收了去。你記住,蓋頭絕對不能掀。”
我看著她漆黑的臉色,低眉順眼地應下。
換喜服時,掃地老嫗趁機在我耳畔耳語:“掀了蓋頭會死,不掀蓋頭也會死。別信那神仙。”
我看著老嫗身上真誠的眼眸,心跳如鼓。
入夜,喜房內紅燭泣血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一個高大肥胖的黑影停在床前,聲音出奇的溫潤儒雅:“娘子,我生得醜陋,怕嚇著你。你且閉上眼,讓我好生疼惜你。”
我透過蓋頭底下的縫隙。
看到了一雙長滿黑毛的蹄子,以及他身後拖著的一張血淋淋的人皮。
.......
如果是真正的無知村姑,此刻恐怕已經被這悲憫的語氣安撫了下去。
但我不是。
我低垂著頭,將呼吸放到最緩,暗中催動了大理寺秘傳的聽息術。
周遭的聲響在我耳中被放大拆解。
在那溫潤的聲線之下,掩藏著粗重腥臭的野獸喘息。
更可怕的是,隨著那黑影每走一步。
他的體內都會傳出骨骼強行摩擦、撐開外麵那層皮囊時發出的撕裂聲。
“娘子,閉眼。”那溫潤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蠱惑的意味。
我透過蓋頭底下的縫隙,看到一雙長滿黑毛的蹄子正緩緩向我的麵門伸來。
而在那黑毛蹄子的後方,拖曳在青磚地麵上的,赫然是一張血淋淋的人皮。
極度的驚恐讓我的身體緊繃,但我強行壓下戰栗。
大理寺的教誨在腦海中閃過:
越是絕境,越要冷靜。
我死死攥住紅蓋頭的邊緣,指甲掐進肉裏。
就在黑毛蹄子即將觸碰到蓋頭的瞬間,我猛地向後一縮。
我將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:“真......真君大人!嬤嬤說,吉時未到,不、不能亂了規矩。還請真君......先飲合巹酒。”
黑影的動作頓住了。我屏住呼吸,聽息術全開。
我聽到它喉嚨裏發出極其怪異的聲響,那是極度饑餓時,涎水在食道裏翻滾的吞咽聲。它在強忍著將我生吞活剝的欲望。
片刻後,那溫潤的聲音再次響起,卻帶上了一絲僵硬:“娘子說得是,是我心急了。”
黑影緩緩轉過身,走向桌案去端那兩杯合巹酒。
就在它轉身的刹那,那張拖在地上的血淋淋的人皮也跟著翻轉了半圈。
內側的皮肉暴露在燭光下,我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在那張人皮的後腰位置,赫然長著一塊暗紅色的倒蝙蝠胎記。
高老莊二少爺高文遠。
半個月前高家對外宣稱他突發惡疾暴斃而亡,甚至還大辦了一場喪事。
原來他根本不是病死的,他是被眼前這個天蓬真君吃空了血肉。
隻剩下一張皮囊被披在身上。
高家竟然在用本家人的血肉喂養這頭怪物。
“娘子,酒來了。”黑影端著兩杯酒,再次向床榻逼近。
這一次我聽到了它體內血液流速的瘋狂加快。
它不會再等了,隻要我喝下這杯酒,那雙蹄子就會瞬間撕碎我的喉嚨。
我顫抖著伸出手去接那杯酒。就在指尖觸碰到酒杯的瞬間,我假裝手腕一軟,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。
酒杯被我猛地砸向床畔的紅燭台。
沉重的銅製燭台應聲倒塌,滾燙的燭油和火苗直接撲上了喜床的紅紗帳。
火勢借著紗帳瞬間衝天而起,整個喜房在眨眼間被火海吞沒。
黑影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慘烈叫聲。
它龐大的身軀在火光中扭曲,似乎對凡火有著極度的恐懼。
它顧不上再來殺我,丟下那張拖累的人皮,狼狽地退向了沒有火光的陰暗角落。
門外傳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。
“走水了!快救火!保護真君!”喜房的木門被粗暴地踹開,管事嬤嬤帶著十幾個手持水桶和棍棒的護院衝了進來。
剛出狼窩又入虎口。
我縮在床角,看著嬤嬤那張陰沉的臉,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