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梔攝影展開幕當天,外麵下著小雨。
我原本不想去,但簽證材料裏少了一份證明,沈辭晏前天順手放在了他的公文包裏。
我隻能去展廳找他拿。
剛進大廳,沈辭晏正站在簽到台旁。
看到我來,有些意外,下意識想攬住我的肩。
我側過身躲過。
他的手僵在空中,收了回去。
“來都來了,一起看看?”
周身還是那層淡的灰白。
我搖頭,轉身尋找他的公文包。
卻發現入口處的屏幕正播放影像。
標題:重逢我們一起走過的十年。
我愣住了。
畫麵裏是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田。
林梔跑在前麵,回頭對著鏡頭笑。
沈辭晏走在她身側,替她拎著器材包,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下一個鏡頭,塞納河畔。
黃昏,兩人靠在石欄上,林梔把頭歪在他肩膀上看落日。
沈辭晏低頭說了句什麼,她笑著拍了他一下,他也跟著笑了。
再下一個,街邊小餐館。
林梔凍得搓手,沈辭晏脫下風衣披到她肩上,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那件。
畫麵右下角有日期水印。
十月十五日、十七日、二十日。
這幾天我記得很清楚,當時我發了場高燒。
“十五號。"我的聲音很平。"你不是在滬城出差嗎?"
沈辭晏沉默了一瞬。
“林梔當時一個人在國外,語言不通,我去幫下忙而已。”
灰白依舊。
這時展廳燈光暗下來,開幕儀式開始。
林梔站在台上,白裙微擺,對著話筒笑了笑。
“開始之前,我想請一個人上來。”
她的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沈辭晏身上。
“辭晏,上來陪我。”
沈辭晏走上台階,燈光同時罩住兩個人。
然後我看見了。
他站到林梔身邊時,那層灰白裂開了一道口子。
橘色的光從縫隙裏漫出來,一點一點。
他隻是站在她旁邊,光就亮了。
林梔偏頭看了他一眼,麵向觀眾,聲音溫柔。
“這次展覽能順利開幕,最該感謝的就是他。”
“從選題到場地,從器材到布展,每一步他都在。”
“巴黎那幾天暴雨,拍攝計劃全亂了,是他陪我一條街一條街重新踩點。”
她停了停,語氣更輕。
“淩晨四點我崩潰大哭,一個電話,他二十分鐘就出現了。”
“沒有沈辭晏,就沒有今天的重逢。”
掌聲淹沒了展廳。
他身上的橘色又亮了一分。
有記者舉手。
“林小姐,方便透露和沈先生的關係嗎?說是夫妻都有人信。”
全場起哄。
沈辭晏側身,抬起話筒。
“我們其實隻是......”
林梔突然湊近他,小聲說了些什麼。
好像是在說:“辭晏,就這一次,所有媒體都在,我需要一個熱度,知夏她不會吃醋的。”
她仰頭看他,眼尾彎彎。
沈辭晏停住了。
沒點頭,也沒再開口解釋。
林梔轉向台下,大方地笑了。
“既然大家這麼好奇......辭晏對我而言,確實不隻是朋友!”
台下炸開了。閃光燈白成一片。
林梔側過身,伸出手,指尖觸上他的手背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。
一秒,兩秒,沒有躲。
她的手指嵌入他指縫,十指相扣。
他周身的暖橘色猛地燃烈了,亮得幾乎要溢出來。
台下掌聲雷動。
“太般配了。”
“官宣了吧這是?”
我站在人群中,仰頭看著台上那兩團交融在一起的光暈。
是很般配啊。
口袋裏手機震動。
“小姐,去機場的車到了。”
我轉身從人群縫隙往外走,找到了他的公文包,取走了材料。
那道暖橘色在身後越來越亮,但一切與我無關了。
走出展廳,雨比來時更大了。
“走吧。”
車駛上高架的時候,我靠在車窗上,看雨水如眼淚順著玻璃滑下來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沈辭晏的消息:“你去哪了?”
我看了幾秒,按滅了屏幕。
機場很安靜。
換好登機牌,托運行李,過了安檢。
廣播響起來。
“飛往倫敦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。”
我站起身,拖著行李走向廊橋。
再見了,沈辭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