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後第一個月,我沒有往家裏打錢。
以前每個月十號發工資,十一號準時轉三千五給媽的卡。
六年沒斷過,比鬧鐘還準。
這次十一號過去了,十二號過去了,十五號,媽的電話來了。
"寧寧,這個月的錢是不是忘打了?你爸的降壓藥快斷了。"
開口就是錢。
不是"新婚生活怎麼樣",不是"女婿對你好不好"。
是錢。
我握著手機,看了一眼窗外。
林見深家的院子裏,婆婆正在修剪月季,抬頭衝我笑了一下。
"媽,我結婚了,開銷大,以後每個月打不了那麼多了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"打不了那麼多是多少?"
"暫時打不了了。"
這次沉默更長。
然後媽的聲音變了:
"蘇寧,你翅膀硬了是吧?嫁了人就不認娘家了?"
"我沒有不認"
"那你說,你爸的降壓藥誰買?房貸誰還?你不打錢,這個家怎麼轉?"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"媽,蘇雨也工作了,她一個月八千,讓她分擔一點不行嗎?"
電話那頭像是被我說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"你妹剛成家,她公婆那邊一大堆事,哪有餘力管這邊?"
"再說她掙的那點錢,夠幹什麼的?"
八千不夠。
可我當初剛工作拿四千五的時候,你們也覺得夠了啊。
那時候我每個月打兩千回去,剩下的交房租吃泡麵,穿的衣服最貴沒超過一百塊。
八千不夠?
是八千太金貴,因為那是蘇雨的錢。
我沒再說話。
媽在電話裏又嘮叨了十分鐘,翻來覆去就那幾句:
你爸身體不好、你是老大、你妹不容易。
最後撂下一句:
"你自己想清楚,別做了人家兒媳婦就忘了自己姓什麼。"
電話掛了。
我盯著屏幕發了會兒呆。
第三天,蘇雨的微信來了。
密密麻麻的文字:
"姐,媽說你這個月沒給家裏打錢?你是不是跟媽鬧別扭了?"
"有什麼事你跟我說啊,別讓媽操心了,她血壓也高。"
"我知道你結婚花了不少錢,但咱爸媽年紀大了,你不能說斷就斷啊。"
"我這邊你也知道的,建國工資就那樣,公務員又不讓搞副業,我也想幫但真的有心無力......"
"姐,你現在嫁得好了,幫一下家裏不是應該的嗎?"
應該的。
我盯著最後這四個字看了很久。
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,最後隻回了一句:
"蘇雨,你覺得什麼叫應該?"
她秒回:
"姐你什麼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,爸媽的房貸我還了六年,你一個月都沒還過。"
"陪嫁二十萬給了你,我一分沒拿。"
"現在你跟我說幫家裏是應該的?"
對麵打字的氣泡跳了半天,最後蹦出來一段讓我血壓飆升的話:
"姐你要這麼算那就沒意思了。"
"你條件好所以多承擔不是正常的嗎?"
"我跟建國兩個人加起來還沒你一個人掙得多,你讓我怎麼幫?"
"再說那二十萬陪嫁是爸媽給我的,又不是你給的,你有什麼好計較的?"
不是我給的?
對!
那五十萬不是我給的。
那十年的房貸不是我還的。
那些保險費生活費不是我交的。
統統不是我的,是吧?
錢進了家裏的口袋,就不姓蘇寧了,它姓"爸媽的"。
但從"爸媽的"口袋裏出來給蘇雨的時候,那就姓蘇雨了。
我的錢變成爸媽的錢,爸媽的錢變成蘇雨的錢。
多完美的鏈條。
我沒再回複。
把蘇雨的對話框往下劃了劃,點了個"消息免打擾"。
林見深下班回來,看見我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發呆。
"怎麼了?"
"沒事。家裏人找我要錢。"
他在我旁邊坐下,沒有說"那就給唄",也沒說"別理他們"。
他說:"你想給就給,不想給就不給。這是你的錢,你說了算。"
二十八年了,第一次有人跟我說你說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