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診斷結果那天,我滿心以為家裏會把積蓄先給我救命。
爸媽卻宣布,錢要拿給弟弟開店。
這些年我在外麵掙的錢全打回家了:
爸媽的房子是我買的。
養老保險是我續的。
就連買菜錢都是我每周報銷的。
弟弟的錢呢?
爸媽從來沒有花過。
說他還小、剛成家、還沒站穩腳跟。
我沒說過他們一句。
我想著,隻要家裏和睦,我累點沒事。
我以為他們看在眼裏。
倒下之前,是我一個人掙的錢養了他們三個。
我抬頭看向爸媽,眼底盡是悲涼。
爸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媽把臉別過去看窗外。
弟弟支支吾吾:
"哥...我這店都盤下來了...你也得體諒一下我吧..."
我終於懂了,這些年他們隻當我是提款機。
我點點頭,把誤診的消息咽進肚子裏。
這個家,我不要了。
.............
茶幾上擺著我昨天從超市拎回來的車厘子,媽說弟媳懷孕嘴饞,讓我順路帶一盒。
六十八塊一斤的那種,我挑了最大的果。
"哥,不是我不管你啊,"
弟弟陳立搓著手,眼神飄忽,
"但這個店我真的簽了合同了,定金三萬,轉讓費十二萬,要是毀約,定金不退,還得賠違約金"
"行了。"
爸開口了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,放下來的時候磕在桌麵上。
像拍板。
"老大,你聽爸說一句。"
我看著他。
"你這個病,醫生不是說了嘛,還沒最終確診。"
"現在就把錢砸進去,到時候查出來沒事,那錢不是白花了?"
他說"白花"兩個字的時候,語氣跟媽上周在菜市場跟人講價一模一樣。
"可你弟這邊不一樣,"
他繼續說,
"店已經盤下來了,裝修隊下周就進場。"
"這個錢投進去,那是能生錢的。"
"你弟賺了錢,以後也能補貼你,一家人不就都好了嘛。"
能生錢。
補貼我。
我在心裏把這兩個詞翻譯了一下,
意思是:你的命是消耗品,你弟的店是投資品。
媽終於也開口了。
她把臉從窗戶那邊轉回來,眼眶有點紅。
"望望,媽不是不心疼你。"
"你從小就比你弟能扛事,媽知道。"
"但你弟他......他不一樣,他還沒站穩,媳婦又懷著孕......"
她說著說著,聲音哽了一下。
弟媳適時地摸了一下肚子。
時機拿捏得很精準。
昨天下午,我又去了一趟醫院。
第一次拿到檢查報告說"肝占位性病變,不排除惡性可能"之後,我整個人是懵的。那天晚上沒睡著,第二天一早掛了另一家三甲的專家號,
重新做了增強CT和甲胎蛋白。
結果昨天出了。
專家看完片子,摘下眼鏡看了我一眼。
"之前那個報告有誤導性,你這個影像特征更符合局灶性結節增生,FNH。"
"良性的,建議三個月後複查,不需要手術。"
不需要手術!
我沒有病!
拿到結果的時候我在醫院走廊裏站了很久,
第一反應是趕緊告訴家裏人,讓他們別擔心。
所以今天回來,我本來是要說這件事的。
我甚至在路上想好了措辭:"爸媽,好消息,複查結果出來了,是誤診,沒事。"
我想象過媽會鬆一口氣,然後罵我一句"嚇死人了"。
我想象過爸會點點頭,說"沒事就好"。
我甚至想象過弟弟會拍拍我的肩膀說"哥你嚇死我了"。
但我進門的時候,他們已經坐好了。
茶幾上擺著計算器和一張寫滿數字的紙。
媽看見我第一句話是:"快坐下,你爸有話說。"
不是"檢查結果怎麼樣"。
不是"你身體還好嗎"。
是"坐下,商量錢的事"。
從頭到尾,他們討論的核心隻有一個:那十四萬,給誰。
我有三次想張嘴說"其實我沒病"。
第一次,被爸的"你聽我說完"打斷了。
第二次,被弟弟的"哥你體諒一下"堵回去了。
第三次,被媽那句"你從小就比你弟能扛事"噎住了。
到了第四次....
我不想說了。
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。
如果他們以為我要死了,他們到底會怎麼對我?
我把嘴邊那句"我沒病"咽了回去,
像吞了一顆沒嚼碎的藥片,硌得嗓子眼生疼。
"行。"我說。
媽的眼睛亮了一下,如釋重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