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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雪柔嫌棄的皺著眉捂住鼻子：“快快拖出去，找個亂葬崗扔了。”

兩個婆子拖著流雨的腳踝就往外走，她的後腦勺在門檻上重重磕了一下。

那條紮著粗布頭繩的辮子散開，頭繩落在地上。

那頭繩，是我親手給她編的。

趙雪柔抬手理了理發簪，低頭看我：“對了，差點忘了正事。”

她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，笑得得意：

“嚴加看管，兩天後得讓她當我的陪嫁啞仆。姐姐啊，我要你親眼看著我風光大嫁、洞房花燭啊。”

第二天，門縫裏隻塞進來一碗餿飯。

米粒泛黃，上麵還爬著幾隻蛆蟲。

碗沒端起，就能聞到其中散發的酸臭味。

我端起碗，把蛆挑走，一口一口吞下去。

皮肉的灼痛，喉嚨的啞意，流雨衝我搖頭的畫麵，一遍遍在腦海裏翻湧。

每咽下一口飯，心中的恨意就濃一分。

隻要能活下去，隻要等到趙雪柔大婚那日，我有的是機會。

趙雪柔，我一定加倍奉還。

兩日一晃而過。

這一日，柴房外突然熱鬧起來。

嗩呐聲，鞭炮聲，丫鬟們嘰喳喳的嬉笑聲。

我知道，趙雪柔今日該出嫁了。

柴房的門被一下子推開，清晨的光瞬時湧了進來，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
一道纖細的人影逆光走入。

鳳冠霞帔，十二幅紅裙，腕上金釧叮當作響。

趙雪柔穿著大紅色嫁衣，滿臉喜色地站在我麵前。

“好姐姐，戴上麵具和我走吧。”

下人遞來麵具，沉甸甸的。

麵具從兩邊太陽穴箍到下頜，隻留兩個窄窄的眼洞和一個呼吸的小孔。

扣上的瞬間，冰冷的鐵邊壓在臉上潰爛的傷口上，破皮處火辣辣的疼痛被一層涼意蓋住，竟然詭異的生出一絲麻木的舒服。

我的腰間係著奴仆的草繩，赤腳走在王府門前的石子路上，順從的跟著隊伍。

我身前，是八台大轎、六十四抬嫁妝的十裏紅妝。

京城百姓擠在路兩邊看熱鬧，偶爾有人瞥見轎後那個戴鐵麵具的身影。

“那後麵戴麵具的是什麼人啊？”

“我聽說是趙家的啞仆，跟著小姐陪嫁，因為長得極醜，見不了人。”

趙雪柔的貼身丫鬟跑去最前麵傳話。

“王妃說了，慢點走，別臟了轎子。”

隊伍放慢速度，我赤裸的腳底被地麵的碎石子磨出了血，一步一個血印子。

從趙府到攝政王府，就三條街的距離，我們卻走了整一個時辰。

終於到了，王府紅燈籠、紅綢子掛了一屋簷。

迎親的隊伍停下來。

鑼鼓齊響，嗩呐聲也猛然拔高。

一個人從府內走出來。

玄色的婚服，金線繡蟒，肩寬腰窄。

正是我那日救下之人，也是當今攝政王，沈策。

他比三個月前瘦了一些，深色的衣服更襯他麵色蒼白，唇色還帶著不正常的烏青。

別人不知，但我卻一清二楚。

要發作了。

沈策的目光掃過迎親的隊伍，掃過花轎，掃過隨行的下人。

但是目光掃過我的時候，卻停了。

我心口的母蠱卻猛地跳了一下。

隔著鐵麵具，我抬起眼，對上他的目光。

他的瞳孔微微一怔。

但他的目光隻停留了一瞬間，旋即移開了視線，然後麵無表情走過。

趙雪柔纖細的手指掀開轎簾，露出一張美麗的臉的臉，嬌怯地伸出手：“王爺......”

沈策沒看她，隻拽住紅綢的另一端，大步邁進門檻。

趙雪柔的手停在半空，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
但她很快如無其事收回手，還微笑解釋：“王爺性子是冷一些，不礙事。”

我被安排在王府最偏僻的柴房。

這一次，又是柴房。

我靜靜坐著，心裏默默算著時辰。

夜越來越深，正房方向傳來賓客的道賀聲。

我坐在黑暗裏，手按在心口。

母蠱的跳動越來越快，越來越急。

毫無疑問，這是沈策體內的蝕骨散開始反噬了。

若沒有母蠱血的供給，它撐不了多久。

是時候了。

很快，我便聽見瓷器碎裂的巨響。

然後是一聲淒慘的、歇斯底裏的女人慘叫。

正房一片混亂。

有侍衛和婢女朝著那個方向跑，又有人從那裏驚慌失措地跑出來。

“王爺好像瘋了！快掐死王妃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