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晚上,窗縫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。
“小姐?”
是流雨的聲音。
她是母親替我選的貼身丫鬟,我們從小一起長大。
我們名為主仆,實則親同姐妹。
現在偌大趙府之中,她恐怕是唯一真心對我的人了。
流雨縮著身子從窗戶翻進來,手裏攥著一節細細的短火燭。
火苗微弱,有一點風就猛烈跳動。
燭火一晃,微光落在我猙獰的臉頰上,流雨看清了我臉上交錯的傷口。
“小姐......他們怎麼這樣狠!”流雨撲過來,燭火差點脫手,“我從庫房偷了金瘡藥!”
流雨急急從寬大的衣袖拿出一個小瓷瓶。
“我趁著管事婆子休息才敢溜進來......“
她一邊說著,一邊笨拙地打開小瓷瓶。
“小姐我給你敷上,若是不夠,我明日再送來。”
我的喉嚨發不出聲,說不出寬慰的話,隻是抱著流雨哭。
院外突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,柴房的木門被一腳踹開。
趙雪柔帶著一眾下人,出現在門口。
她輕嗤一聲,慢悠悠的走進來,下人擦了椅子搬到她的身後。
“喲,還有人敢偷偷給你送東西?”
流雨右手死死攥成拳頭,但指縫間隱約露出一個小瓷瓶的邊角,根本藏不住。
趙雪柔也看到了。
那雙漂亮的手一把捏住流雨的手腕,狠狠往後一扳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瓷瓶摔在地上,粉末撒了一地。
“說,是誰指使你的?盜竊藥材,私通罪奴?”
流雨掙紮著抬頭,眼眶通紅。
“是奴婢自己......求求二小姐,放過我家小姐吧......”
趙雪柔緩緩站起身,垂眸掃過流星。
“看起來挺忠心的,就是不知道你這忠心,能挨上幾棍子?”
兩個婆子上前拽過流雨,粗重的木棍高高揚起,落在流雨的後背。
每一棍都精準地落在流雨的脊梁骨上。
我全身掙紮著,嘴中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。
趙雪柔悠悠轉過身看著我,臉上漾開明媚的笑容,語氣帶著戲謔。
“姐姐,你要是肯給我磕頭,再喊我一聲主子,我就讓她們停手。”
流雨衝我拚命搖頭,用盡渾身力氣想要掙脫,棍子卻一下比一下重得落下。
話音剛落,我沒有猶豫,立刻撲到趙雪柔腳邊。
我垂著眼眉,一下一下磕著頭,溫熱的鮮血順著眉心流進眼睛。
視野蒙上了一層刺目的紅,我也沒有半分停頓。
不知道磕了多少下,直到聽到趙雪柔輕飄飄的語氣。
“我說姐姐,你還是這麼天真......“
我一愣,仰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“我剛才所說,不過是逗你取樂罷了。私藏傷藥,勾結罪奴,依據家法,杖五十。”
伴隨趙雪柔殘酷的話語,木棍落下的頻率越來越快。
流雨已經不叫了。
鮮血從她的口鼻湧出來,浸透了腳下的地。
最後一棍砸下去的時候,她的身體隻是抽搐了一下,便再也不動了。
隻有嘴唇還在微微翕動。
四目對上的那一瞬,她用口型說了五個字。
“小姐,活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