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厭倦了天庭的內卷,我簽下《自願下崗遣散協議》,去扶桑樹上當第十個太陽。
隻要在天上乖乖掛滿三個時辰,便能帶著十萬功德,去人間生生世世做個富貴閑人。
按下血印前,司命星君再三囑咐我。
“前麵九隻金烏,都因為耐不住寂寞,私自亂跑惹下了滔天大禍。”
“它們貪玩妄為,最終落得被下界凡人後羿射殺的下場。”
“你是天庭最後的體麵,切記恪守本分,懸在正中,一步都不要挪動。”
可我卻分明看見,他腦後正升騰著一圈代表欺瞞與算計的黑色業障。
我佯裝惶恐,低頭領旨。
然而當瞎眼的侍火仙童為我披上金烏神袍時,卻趁著烈火呼嘯,在我耳邊顫聲警告。
“別聽他的!留在原地不動,你隻會淪為活靶子!”
我心頭巨震。
下一秒,金烏啼鳴,烈焰焚天,我已被推上萬丈高空。
而那挽弓搭箭的凡人,早已將箭羽瞄準了天幕正中。
......
罡風撕扯著臉頰,周身燃起數丈高的赤色火焰。
下界的雲層被熱浪排開,露出幹裂的大地與枯黃的山脈。
崖壁邊緣,那個上身赤裸的凡人弓箭手雙臂穩穩拉開一把玄鐵巨弓。
漆黑的箭矢鎖定我的眉心。
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。
就在黑箭離弦,裹挾著巨大絞殺力直衝而來的瞬間,我身上的金烏神袍猛然收緊!
無數藏在內襯的倒刺瞬間彈出,哢嚓一聲深深紮進我的鎖骨與脊椎。
天庭的法咒化作萬噸巨石,將我死死釘在了天幕正中的坐標上!
鮮血瞬間湧出,又立刻被高溫蒸發。
我疼得慘叫出聲,渾身抽搐,卻又動彈不得。
眼看黑箭撕裂雲層逼近眉心,我根本來不及思考,直接咬碎舌尖。
不顧神袍倒刺剜出心臟的血肉,我將右臂生生折斷脫臼,借著重力往右倒去!
“噗嗤——”
箭矢擦著我的左耳刮飛大塊頭皮,半截耳朵混著血痂砸在幹裂的雲層上。
我劇烈喘息著,死死盯著下方的凡人弓箭手。
一箭射空,下方那上身赤裸的傀儡並沒有立刻搭上第二支箭。
短暫的清明讓他看清了自己在做什麼,喉嚨裏爆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。
他猛地用左手攥住右手食指,“哢嚓”一聲,硬生生掰斷了自己的骨頭!
“妖仙......滾出......我的身體!”
他咬牙切齒地咆哮,滿嘴都是鮮血。
可周圍的紅色控製陣法瞬間亮起,斷裂的指骨在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中強行愈合,再次機械地拉滿弓弦。
我用盡力氣張開法眼望去。
隻見包裹著他的,不僅是天庭那猩紅的控製法陣。
法陣的最外圍,還死死纏繞著無數人間因旱災渴死的灰黑色怨氣。
他直勾勾地盯著我,用口型無聲地呐喊。
“殺了我!”
“放肆!”
還沒等我喘息,頭頂九霄雲層驟然炸裂。
巡天將領震霆腳踏烏雲,伴隨著紫電雷火當頭劈下。
“第十金烏!你竟敢違抗法旨,私自偏離行火軌道?”
震霆的臉頰抽 動,眼裏盡是氣急敗壞。
我仰起頭,他腦後那股代表“貪婪”的黃色業障濃稠如膿,散發著陣陣腥臭。
“震霆將軍,”我強壓住喉嚨裏上湧的腥甜,“那凡人抗拒天恩導致法陣不穩,罡風太盛我才失了身形!”
“少找借口!”
震霆甩動手腕,紫電長鞭毒蛇般抽在我的後背上。
皮開肉綻,雷火順著傷口鑽進經脈大肆破壞。
我挺起後背直接迎上他的第二鞭。
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:“你若在此刻打殺了我,功德池還拿什麼續命?”
“賤婢!真以為我不敢提前抽你的本源?”震霆怒喝。
鞭子抽落的瞬間,我暗自放開丹田防禦,將那股狂暴的雷屬性靈力盡數包裹吞進氣海。
內臟被電得焦黑,我猛地噴出一口血。
“將軍息怒......我知錯了。”我聲音發顫,偽裝出瀕死的虛弱。
震霆冷哼一聲,收起長鞭。
“吉時快過了!”雲層深處傳來司命星君焦急的怒吼。
“抽出她的本源,功德池就能再撐百年。”
“功德池的血不夠,別橫生枝節,盯著她補齊這最後的一柱香!”
震霆隱入雲層上方,死死守住我的退路。
我擦掉嘴角的血跡。
天庭高層需要某種力量填補功德池,前九個太陽隕落瞬間爆發的純粹本源,就是他們強開陣眼的血肉祭品。
我伸手摸向自己的肩頭。
倒刺已經深深嵌進骨頭,我咬破嘴唇,硬生生把手指伸進被劃開的皮肉裏。
順著翻卷的傷口,我一點點沿著神袍的內襯往外翻找。
連著血筋的倒刺被我生生從肋骨縫裏拔出,發出沉悶的哢嚓聲。
既然神袍是枷鎖,這裏麵一定還有前人留下的痕跡。
指尖觸碰到內襯最深處,我摸到了一塊堅硬粗糙的鱗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