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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六歲那年，諾諾寄宿在我家開始，我就知道了。

隻要她開口，就會一瞬間吸引媽媽的所有目光。

我考了滿分的試卷，抵不過她一個聯歡會表演的節目。

我央求了媽媽好久做一道辣子雞，諾諾一個咳嗽，媽媽就把所有的辣椒倒進了垃圾桶。

我站在旁邊，聞著辣椒的香味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諾諾靠在沙發上，抱著媽媽給她泡的蜂蜜水，衝我眨了眨眼。

那個眼神我記得。

是告訴我，在這個家裏，我永遠爭不過她的眼神。

後來就算她離開了家，我媽常做的還是她愛吃的那幾道菜。

但我已經不會再爭了。

時間到了，我坐在電腦前，盯著電腦屏幕。

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，然後敲下準考證號，點擊查詢。

頁麵刷新。

0分。

第五次。

和前四次一模一樣，分毫不差。

我盯著那個刺目的“0”發愣，一些被我忽視的細節都冒了出來。

為什麼每次查分都隻能通過這台書房的舊電腦？

為什麼媽媽從不讓我看手機短信？

母親依依不舍地掛斷了電話，照舊站到我的身後。

她歎了一口氣，摸摸我的頭說：“沒事，明年再來。”

這是我第五次聽到這句話。

以前我會覺得感動，覺得愧疚。

感動母親的支持，自責自己的無能。

可現在，我隻覺得心裏一片冰冷。

“媽媽，我想看看手機。”

手機上會有通報我高考成績的短信，可我卻從來沒看到過。

因為媽媽總說：“瑤瑤，如果你打算複讀，就要從現在開始全心全意地學習。手機，我來保管。”

每次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都那麼溫柔，溫柔到我覺得她真的是為我好。

媽媽聽了我的話，愣了一下，剛要開口。

我又補充了一句：“媽，我不讀了。把手機還給我吧。”

“不讀了？”她的臉上帶了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，可眼睛裏，卻分明寫滿了探究。

我點了點頭，她又說：“瑤瑤，如果你想再讀一年，媽媽也會支持你的。”

她說的那麼情真意切，仿佛剛剛那些冰冷的話不是出自她的口中。

可現在我已經知道了。

她不是真的為了安慰我，而是為了諾諾能再踐踏一次我的尊嚴。

因為不管我怎麼努力，我永遠都隻能查出零分。

如果我真的複讀，明年這個時候，諾諾又可以打電話來問：“瑤瑤姐今年能破個記錄不？”

她們可以再笑一次。

“不，我已經決定了，我不讀了。”

母親頓了頓，聲音冷了些許：“也好，這些年你也累了。你舅舅前兩天還跟我說，給你留意了一門好親事。”

“既然不考了，就去見見吧。”

“行。”我幾乎沒有猶豫。

母親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。

她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最後輕輕點了點頭：“那我跟你舅舅說。”

她從鎖住的抽屜裏拿出我的手機。

老款的手機，上麵貼著花裏胡哨的貼紙，掛著諾諾喜歡的卡通吊墜。

這是諾諾高中時候用的手機。

她高考後，媽媽給她買了最新款的蘋果手機。

那天她在我麵前晃了晃她的新手機，然後把舊的扔到我麵前。

“姐姐，姨媽說，這個給你用。”

當時媽媽告訴我：“等你考上大學了，我也給你買個好手機。”

可她明明知道，在她的操縱下，我永遠都考不上大學。

我拿著手機，指尖微微發抖。

打開信息，裏麵靜靜躺著高考的通知短信。

上麵寫的分數，也是零分。

我心裏一震，想要懷疑自己的推測時，卻看到了媽媽唇邊的一抹冷笑。

那抹冷笑像一把刀，捅穿了我最後一絲幻想。

回到臥室，我聽到母親忙不迭地給舅舅打電話：

“上次你提到的那個，約出來讓瑤瑤見見吧。”

“對，她不考了。女孩子嘛，上個高中夠了。”

我攥著手機，眼眶發酸。

當年諾諾因為早戀想要放棄學習，早早成家。

我媽紅著眼跟她說：“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事業。”

為了諾諾，她請假陪著她上下學，給她請最貴的輔導老師，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，半夜還要起來給她熱牛奶。

可現在，對我她卻成了另一套說辭。

“女孩子嘛，上個高中夠了。”
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紮在我心口最柔軟的地方。

我蹲在地上，把臉埋進膝蓋裏。

眼淚無聲地滑落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。

我不敢哭出聲，怕被她聽見。

因為每次被他們看見我哭，都會被說“矯情”“玻璃心”“一點小事就哭”。

就算我得了抑鬱症，他們也說是因為我承受能力太差。

可這哪裏是小事？

這是我的人生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