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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分那天，我屏住呼吸，第五次打開那個熟悉的頁麵。

前四次，每次彈出來的都是一個零分。

第一次我以為是忘寫了名字，第二次我以為寫錯了準考證號，第三次我以為是考試卷遺漏。

到了第四次，我真的開始懷疑，是不是我考的，本來就是0分。

我開始精神恍惚，抑鬱自殘，多少個日夜，靠傷害自己才能熬著繼續學習。

媽媽看著我腕上的刀傷哭著求我：“瑤瑤，別考了，別考了。”

可我還是選擇了第五次參加高考。

在分數跳出來的前半個小時，我緊張地站起身，想去陽台透透風。

卻聽見樓下傳來媽媽和爸爸的對話。

爸爸壓著聲，有些不忍：

“最後一次，再給她一次打擊，她就真瘋了。”

“就算你再恨她，五年時間也夠長了。”

可向來溫柔的媽媽，聲音卻冰冷的可怕：

“誰讓她爭強好勝，天天顯擺成績，害得諾諾心理壓力大到隨便上了個專科。”

“真不知道我怎麼生出來了這種張揚得瑟的女兒。”

“她就該認命考不上大學，這樣才能彌補諾諾的心理創傷。”

我瞬間僵在原地，心裏一片冰冷。

我以為每次母親勸我別再高考了是心疼。

可原來，隻是為了讓我滑入，更深的深淵。

既然如此，我就走遠點，再也不出現在她和諾諾的麵前吧。

......

回到臥室，我機械地關上門，脊背抵著冰冷的門板，一寸寸滑坐在地板上。

腦海裏再次浮現五年前那個炎熱的夏天。

高考前第一次模擬考試出成績後，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，眼睛笑成了兩條縫：“林瑤，全校第一！這回可給咱們班爭光了。”

她拍拍我的肩膀，“下周有個高考動員大會，你回家請媽媽來一趟，作為家長代表上台說幾句話。”

我攥著成績單一路跑回家，額頭沁著薄汗，心跳得飛快。

可推開家門，客廳裏卻彌漫著一種沉悶的氣氛。

媽媽坐在沙發上，一手攬著諾諾的肩膀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。

諾諾的眼睛紅紅的，像是剛剛哭過。

我心裏覺得疑惑但沒有多想，還是徑直跑過去，把成績單遞到媽媽麵前：“媽！老師讓你下周去學校，當家長代表——”

話沒說完，一個巴掌甩在我臉上。

力氣大得我踉蹌了一步，嘴裏泛起血腥味。

“你還有沒有同理心？”媽媽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，眼眶紅得嚇人，“沒看見諾諾正難受？考個第一了不起？天天顯擺給誰看？”

媽媽邊說邊一把搶過我手裏的成績單，撕得粉碎。

我吃痛地捂著臉，隔著模糊的淚眼看那些白色的紙屑紛紛揚揚地落在地板上。

諾諾從媽媽懷裏抬起臉，淚眼婆娑地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勾起。

那天晚上，爸媽帶著諾諾出去吃了大餐。

而考了全校第一的我被關在房間裏罰不許吃飯。

理由是，爭強好勝，不夠謙虛。

我的胃餓得發疼，卻比不上心裏更疼。

半夜，我偷偷溜進廚房，想找點東西吃。

冰箱裏空空如也，連剩菜都沒有。

我打開櫥櫃，找到一包方便麵，幹啃了兩口，噎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
母親起夜時看見我蹲在廚房地上啃方便麵，皺了皺眉：“大半夜不睡覺，偷東西吃？像什麼樣子。”

她沒問我餓不餓，沒說給我煮碗麵，隻是讓我趕緊回房間別丟人。

我抱著那半包方便麵回了房間，躲在被子裏，一邊啃一邊哭。

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，在這個家裏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。

可我怎麼也沒想到。

五年前，媽媽為了諾諾不給我吃飯。

五年後，媽媽為了諾諾毀了我的高考。

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，將我猛地從回憶裏拽回來。

母親推開門，看見我出來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皺眉。

“你出來幹什麼？該出成績了，還不進屋裏等著？”

我說：“我很緊張。”

我害怕麵對那個查分結果，害怕麵對那個事實。

媽媽想說點什麼，可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
她看了一眼屏幕，表情驟然柔和下來。

“喂，諾諾。”

“姨媽。”那頭的聲音又甜又膩，拖長了尾音，“瑤瑤姐今年考得怎麼樣啊？前四年都是鴨蛋，今年能破個記錄不？”

電話裏傳來她輕快的笑聲，深深刺進我心裏。

可媽媽卻笑得更開心了，仿佛真的被諾諾的話逗笑了：“還沒查分呢，一會兒才知道。”

媽媽接著囑咐：“諾諾啊，最近天熱，你記得多喝水，別老吃涼的......”

媽媽一邊說著，一邊從我身邊走過，嘴角含著笑，眼睛彎彎的，和剛才在樓下那個聲音冰冷的女人判若兩人。

她絮絮叨叨地問諾諾工作累不累、吃得好不好，噓寒問暖了足足十分鐘才掛斷電話，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。

我早就知道，諾諾的日常瑣事，在媽媽那裏，也比我的人生大事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