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晚上,親戚們來了。
三姨一家,大伯一家。
客廳一下子擠滿了人。
媽媽張羅著端茶倒水。姐姐在旁邊有說有笑。弟弟被大伯逗著玩。
我在廚房洗水果切果盤。
三姨走進來看了我一眼,笑了。
"苗苗?長這麼高了!你媽說你在老家過得挺好的。"
我手上的刀頓了一下。
三姨繼續說:"你媽說你自己要留在老家的,說那邊有同學,不願意過來。"
我沒說話。
不是我不願意。
是沒有人來接我。
端著果盤出去的時候,大伯正在誇姐姐。
"小蕊這研究生讀得好!將來出來前途無量。"
媽媽笑得合不攏嘴。
"可不是嘛。她從小就爭氣。老師說她是那屆最優秀的。"
大伯扭頭看了看弟弟,樂了。
"這小子也是個機靈鬼,像他媽。"
"可不嘛,上次考試全班第五呢。"
媽媽把弟弟拉過來,驕傲地摸著他的頭。
然後大伯看到了我。
"苗苗呢?在學校怎麼樣?"
媽媽的笑頓了一下。
"苗苗......也挺好的。"
"成績怎麼樣?"
"還行吧。中等。"
我端著果盤站在茶幾旁。
手指一點點攥緊了盤子的邊緣。
中等。
我上個月月考年級第一。
她不知道。
因為她從來沒問過。
三姨看著我笑了笑。
"苗苗這孩子話少,跟小時候一樣。不過女孩子安靜點好,不像蕊蕊那麼能說。"
"是啊。"媽媽接話,"苗苗就是省心。從來不用我操心。"
從來不用操心。
意思是從來不用在乎。
晚飯時人多,桌子坐不下。
大人和姐姐坐了大桌。弟弟也被媽媽拉到了大桌上。
"苗苗你跟哥哥姐姐們坐小桌吧。"
小桌是臨時搬來的折疊桌。在廚房門口。
大桌上的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。
媽媽在給大伯敬酒。爸爸在跟三姨夫聊生意。姐姐在給三姨看手機上的照片。
弟弟坐在媽媽旁邊,她時不時給他夾菜。
我在小桌上吃著冷掉的菜。
堂哥忽然問了我一句:
"苗苗,你不是成績挺好的嗎?我記得你小時候每次考試都第一名。"
"嗯。"
"那你媽怎麼說你中等啊?"
我笑了笑。
"可能她記錯了吧。"
吃完飯我在廚房洗碗。
洗了十五個人的碗。
手泡在水裏泡得發白發皺。
客廳裏親戚們在聊天。
三姨的聲音飄進來:
"麗華,你這三個孩子將來都有出息。不過苗苗這孩子我看著瘦得厲害,你多關心關心她。"
媽媽笑著說:"她就是不愛吃飯。那孩子強,你說她她還不樂意。"
不愛吃飯。
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給他們做早餐。
然後自己啃一個饅頭就上學。
不是不愛吃。
是沒有人做給我吃。
親戚走了以後,我把客廳收拾幹淨。
垃圾收了三袋。地拖了兩遍。
弟弟的零食渣掉了一地。姐姐的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沒收。
我一樣一樣歸位。
全部弄完的時候快十一點了。
媽媽從臥室出來倒水,看見我還在擦茶幾。
"還沒弄完?快去睡吧。"
"嗯。"
她喝完水回房間了。
沒有說謝謝。
也沒有說辛苦了。
我關了客廳的燈。
在陽台的折疊床上躺下來。
洗衣機又開始嗡嗡響了。
這三天。
做飯是我。洗碗是我。收拾屋子切水果倒垃圾拖地全是我。
而這個家裏有名字的人是姐姐、弟弟。
有房間的人是姐姐、弟弟、爸爸。
有人誇的人是姐姐、弟弟。
有人夾菜的人是姐姐、弟弟。
我呢?
我是那個"也挺好""中等""省心""不愛吃飯"的老二。
連親戚問起來,她都要把我說小一圈。
怕我太好了,襯得她偏心太明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