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晚上八點，藍島咖啡廳包廂。

十五個家長準時到達。

沒有寒暄，我直接把手裏的十五份轉學協議和免責聲明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
“這是明德中學的協議。簽了它，明天一早，你們的孩子就不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了。”

林宇爸爸第一個拿起協議，掃了一眼，毫不猶豫地簽下了名字。

“江老師，今天下午林宇回來把事情都跟我說了。那個顧老師根本不是來教書的，她是來毀人的！”

另一個女生家長紅著眼眶說。

“我們家囡囡今天做噩夢都在哭，說老師把她的錯題本撕了。江老師，我們信你，你去哪，我們就去哪。”

十五份協議，不到十分鐘，全部簽完。

我收起協議，放進公文包。

“各位家長。明天的誓師大會，顧可馨肯定會弄出很大的動靜。我希望你們能穩住孩子，明天照常上學。”

“等誓師大會一開始，你們就在校門外等候。會有明德的大巴車來接他們。”

林宇爸爸一愣。

“江老師，那您呢？他們要是發現孩子走了，肯定會找你麻煩。”

我微微一笑。

“我就是要讓他們在全世界麵前找我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高考百日誓師大會。

全校師生齊聚大操場。

校長坐在主席台正中央。顧可馨坐在他旁邊，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高定職業裝，極其紮眼。

我站在操場邊緣的樹蔭下，看著這滑稽的一幕。

教研室的老陳走過來，遞給我一瓶水。

“小江，你聽說了嗎？顧可馨連夜讓人趕製了一麵新的班旗，還準備了一份檢討書。”

老陳歎了口氣。

“她要在全校麵前，讓你親自把舊班旗交給她，還要你念檢討，承認自己教學理念落後。這簡直是殺人誅心啊。”

我擰開瓶蓋，喝了一口水。

“是嗎？她準備得挺充分。”

操場的大喇叭響了。

校長開始發表冗長而虛偽的講話。

“同學們，距離高考還有一百天。為了讓大家能以更輕鬆、更科學的心態迎接挑戰，學校決定，為高三（1）班引入全新的教學理念！”

台下的學生們麵無表情，甚至有人在低頭背單詞。

校長頓了頓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“下麵，有請我們高三（1）班的新任班主任，顧可馨老師，上台！”

台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。

那是李浩和幾個差生在用力鼓掌。

顧可馨滿麵春風地走到麥克風前。

“大家好，我是顧可馨。我一直認為，學習不應該是一件痛苦的事。我們要拒絕題海戰術，擁抱鬆弛感！”

她清了清嗓子，大聲說道。

“今天，我們要進行一個神聖的交接儀式。有請前任班主任，江雪老師，上台交接班旗！並朗讀她的工作反思報告！”

所有的目光刷地一下投向了高三（1）班的方陣。

可是，高三（1）班的前三排，空空如也。

林宇等十五個尖子生，在十分鐘前，已經以上廁所的名義，悄然離開了操場。

顧可馨沒注意到空缺，還在台上喊著。

“江老師？江雪老師？”

台下漸漸響起了竊竊私語。

校長皺起眉頭，對著麥克風喊道。

“江雪，立刻上台！”

還是沒有人回應。

老陳四下張望。

“哎？江老師呢？剛才還站在這裏的啊。”

此刻的我，已經坐在了駛出校門的商務車裏。

看著後視鏡裏漸漸遠去的校門。

我的手機屏幕瘋狂亮起。

三十多個未接來電，像是催命符一樣。

我點開微信，在教職工大群和家長群裏，同時發送了一份文件。

【江雪離職聲明及律師函】。

隨後，我直接關機，拔出了SIM卡，扔出了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