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死後失去了所有記憶,在人間徘徊了三年。
最近我迷上一個叫"渡口"的玄學主播,每月隻連兩次麥,從不翻車。
今天的直播間來了個極度憔悴的女人。
她瘦得顴骨突出,眼底的黑像是用墨汁塗上去的:
"求您了,我找了女兒三年了......我真的沒辦法了......"
彈幕瞬間炸了,清一色的"心疼姐姐""主播快幫幫她"。
渡口沉默了整整十一秒後,開口了:
"這個忙,我幫不了。"
滿屏的問號和罵聲鋪天蓋地。
可我飄在他旁邊,突然開始劇烈地顫抖!
......
"因為你要找的人,就在我身邊。"
渡口說完這句話,直播間炸了。
彈幕像暴雨一樣刷屏,我根本看不清每一條在說什麼。
隻能感受到那些字符攜帶著的憤怒和困惑,劈頭蓋臉地砸過來。
"主播你有病吧?人家媽媽找女兒找了三年!"
"裝神弄鬼的東西,趕緊封號!"
"姐姐別聽他的,報警吧,這種騙子就該蹲局子!"
那個女人愣住了。
她的嘴唇動了幾下,像是想說什麼,但喉嚨裏隻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。
我也愣住了。
我飄在渡口旁邊三個月了,從沒見他說過這種話。
他平時連麥,最多說一句"去醫院檢查一下"或者"這件事你心裏有數",然後就掛麥。
他從不主動提供信息,更不會說"在我身邊"這種話。
那個女人終於找回了聲音。
"你說......在你身邊?我女兒......在你身邊?"
她的聲音是顫的,帶著一種我形容不出來的東西。
不是驚喜。
是恐懼。
渡口沒有回答她,而是對著鏡頭說了一句:"今天的直播到這裏。"
然後他關了麥。
屏幕黑下來的一瞬間,我看見那個女人的臉被定格在畫麵上。
顴骨嶙峋,眼窩深陷,嘴唇上全是幹裂的死皮。
她很瘦。
瘦到我能看見她鎖骨下麵的肋骨輪廓。
我不認識她。
至少我以為我不認識她。
可我整個靈魂都在發抖,抖得像被人從裏麵往外撕。
渡口關了電腦,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,一動不動。
他的工作室很小,一張桌子,兩台顯示器,一盞落地燈。
牆角堆著幾箱沒拆的礦泉水。
我飄在他頭頂,想問他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。
可我問不出來。
我死了三年了,我不能跟任何活人說話。
渡口睜開眼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。
正好看向我的位置。
"沈未挽。"他說。
我渾身一震。
我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,為什麼他說出"沈未挽"三個字的時候。
我會覺得那就是我?
"你不記得她了,對吧。"
渡口的語氣很平,像在陳述天氣。
"剛才連麥那個女人。"
他停頓了一下。
"是你媽。"
我的意識開始劇烈地收縮。
像有一隻手,攥住了我僅存的那一點形態,用力地擰。
我媽?
我有媽媽?
渡口站起來,走到窗邊,推開了一條縫。
外麵是深秋的夜,風灌進來,吹得他額前的頭發往後飄。
"你死了三年,她找了你三年。"
他的聲音混在風裏,聽不出情緒。
"按理說,我應該幫她。"
"但我不能。"
他轉過身,眼神穿過我。
"因為你不是走丟的。"
"你是死掉的。"
"而殺死你的人......"
他沒有說完。
他的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三個字:紀警官。
渡口接起來,聽了幾秒鐘,隻回了一句。
"我知道,她報警了。"
"你們來吧。"
他掛了電話,重新坐回椅子上,對著我說了最後一句話。
"沈未挽,你最好慢慢想起來。"
"不然,沒人能幫你。"
我飄在原地,腦子裏全是那個女人的臉。
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。
我真的不記得她。
可我的靈魂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就開始發抖,到現在都沒停下來。
這種抖不是害怕。
是更深處的東西。
像是身體已經被拆碎了,但骨頭裏的記憶還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