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褚寧微吸了吸鼻子。

"她說她媽不讓她吃油大的東西，不讓吃肉，不讓喝飲料。說對身體不好。"

"如果吃了呢？"

褚寧微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韓紹棠以為她不想回答了。

"如果吃了......"
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
"她媽會知道。"

穆承遠追問：

"怎麼知道？一個中午吃了什麼，她媽又不在學校，怎麼知道？"

褚寧微抬起頭，看了看門口，又看了看窗戶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
"宋枝螢的校服口袋裏......有一個小東西。"

"什麼東西？"

"像扣子一樣的，很小。她說是她媽縫上去的。"

"她告訴我說......那是一個錄音器。"

我整個靈魂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。

錄音器。

縫在校服裏的錄音器。

我的每一句話，每一個聲音，我媽都在聽。

所以我不敢和同學一起吃飯。

所以我不敢吃加餐。

所以我在食堂隻吃白米飯和素菜。

因為她會聽見。

她會聽見同學說"來吃我的雞腿"，她會聽見我咀嚼的聲音，她會聽見我喝了碳酸飲料打嗝的聲音。

然後回家之後......

我不記得回家之後會怎樣。

我隻記得我很怕。

韓紹棠站起來："她的校服呢？現在在哪？"

紀霜鶴說："在教室，她的座位上應該掛著一件備用的。"

韓紹棠帶著人直接去了我的教室。

我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。

椅背上果然掛著一件疊好的校服外套。

穆承遠戴上手套，翻開領口、檢查口袋，在左胸口袋的內襯夾層裏，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小圓片。

他小心翼翼地拆開線頭，取了出來。

比一粒紐扣大不了多少，銀灰色，背麵有一個極小的開關。

穆承遠的表情變了。

"韓隊，這東西......還是開著的。"

教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粉筆灰落在地上的聲音。

韓紹棠盯著那枚錄音器，沒有說話。

我站在教室最後一排，看著那個屬於我的座位。

桌麵上還貼著我的課程表，筆袋靠在書本旁邊，一切都好像我明天還會來上課。

可我不會來了。

就在韓紹棠準備把錄音器裝入證物袋的時候，他的電話響了。

是留在我家樓下做走訪的一個警員。

韓紹棠接起來，聽了幾秒，臉色驟變。

"什麼？"

他看向穆承遠。

"周女士今天一早去了殯儀館。"

"不是去認領的。"

"她去要求火化。"

"她說那具屍體是流浪漢，跟她沒有關係，占著冷櫃浪費資源。"

穆承遠脫口而出："人還沒驗完DNA呢！"

韓紹棠已經把錄音器裝好，大步往外走。

"走，去殯儀館。"

走到樓梯口，他突然停下來，看了一眼手裏的證物袋。

"穆承遠。"

"嗯？"

"回去查一下這個型號的錄音器。"

"續航多久，存儲多大，是定時上傳還是本地存儲。"

"如果是上傳型的，查接收端。"

他頓了頓。

"我想知道，宋枝螢在學校的每一天，她媽媽到底聽了多少。"

此刻，留在我家門口的警犬再次躁動起來。

訓犬員拉著它站在二十三樓的走廊裏，它衝著我家緊閉的防盜門狂吠了三聲，然後突然安靜，轉頭撲向了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門。

它用爪子瘋狂地刨著那扇鐵門底部。

鐵門縫隙下麵，露出一截已經幹涸的、暗紅色的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