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韓隊,樓下那邊催了,說法醫在等。"
穆承遠接了個電話,壓低聲音說。
韓紹棠點點頭,看了一眼我媽,又看了看那五雙鞋,最後對訓犬員做了個手勢。
警犬被牽走的時候,回了三次頭,每一次都盯著玄關那個鞋櫃。
"周女士,今天先打擾到這裏,後續可能還需要您配合。"
我媽點了點頭,送他們到門口。
"慢走。"
她關上門的一瞬間,我看見她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。
不是悲傷。
是鬆了一口氣。
然後她轉身回到餐桌,把那碗已經涼透的湯端進了廚房,倒進了下水道。
我跟著韓紹棠他們下了樓。
我的身體還在樓下,被白布蓋著。
法醫蹲在旁邊,韓紹棠走過去,法醫站起來把手套摘了。
"確認死亡,高墜,落地姿態符合主動跳落特征,沒有推搡痕跡。"
"初步判斷,自殺。"
韓紹棠問:"身上有沒有其他傷?"
法醫頓了一下。
"舊傷沒有,新傷除了墜落導致的之外,也沒有。"
"不過......"
他翻開記錄本。
"死者體重偏低,BMI隻有15.8。"
穆承遠皺眉:"什麼概念?"
"十七歲女生,嚴重偏瘦,長期營養不良的那種。"
韓紹棠沉默了幾秒。
"她媽說她一直在給孩子做飯,桌上還擺了兩碗湯。"
法醫搖了搖頭:
"我隻能說數據,BMI15.8,這不是一頓兩頓的事。"
圍觀的人群被疏散了一大半,但還有幾個人站在警戒線外麵。
一個穿睡衣的大姐扒著圍欄跟旁邊人說話,聲音不大,可我聽得見。
"哎喲,這不是樓上那個小姑娘嗎?"
"就是啊,我剛才看見抬出來的時候,瘦得跟紙片人似的。"
"她媽怎麼喂的啊?"
另一個男的插了句嘴:
"人家媽媽是單親,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,能怎麼喂?你少說兩句。"
那大姐嘴一撇:
"單親就餓著孩子?你看她媽那身板,不瘦啊。"
男的又說:
"小姑娘十七八,愛美,減肥唄,現在小孩都這樣。"
大姐搖了搖頭,不再說話。
我看著白布下麵那個輪廓。
那是我。
瘦得連白布都撐不起什麼弧度。
我想反駁那個男人。
我沒有減肥。
我每一天都很餓。
可是我不記得我為什麼餓。
明明我媽天天做飯,明明桌上有兩碗湯。
韓紹棠回到警車上,翻看著穆承遠拍的現場照片。
我媽做的那碗湯。
他放大看了很久。
"穆承遠,你拍的這兩碗湯。"
"怎麼了?"
韓紹棠指著屏幕。
"左邊這碗,是她自己喝的,料多,湯色濃。"
"右邊那碗,就是擺在空椅子前麵那碗。"
穆承遠湊過來看。
右邊那碗,清湯寡水,碗底能看見白瓷的花紋。
裏麵隻飄著兩片菜葉。
"這是給她女兒的?"
韓紹棠沒說話。
他把手機鎖屏,發動了車。
"明天去調死者的體檢記錄和學校檔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