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二十三樓陽台一躍而下後,我媽拒絕認領我的屍體。
警察上門取證時,她正端著兩碗湯從廚房出來。
"我女兒去同學家了。"
她把湯放在桌上,一碗對著空椅子。
警察說,您女兒是從二十三樓跳下去的。
她笑了一下,開口沒有絲毫猶豫:
"那不是我女兒,我女兒怕高。"
"她連過山車都不敢坐。"
警察翻遍我的房間,日記本幹幹淨淨,手機裏全是學習資料和家庭合照。
沒有遺書,沒有求助記錄,沒有任何一條搜索痕跡指向死亡。
就在警察準備暫時收隊時。
隨行的警犬忽然從客廳竄到玄關,死死擋住了門!
......
"它怎麼了?"
帶隊的刑警韓紹棠皺起眉頭,看向訓犬員。
訓犬員拽了拽牽引繩,警犬紋絲不動,四條腿紮在玄關地磚上,低沉地嗚咽。
"韓隊,它不讓人出去。"
韓紹棠回頭看了一眼客廳。
我媽端坐在餐桌旁,麵前兩碗湯,一碗冒著熱氣,另一碗對著那把空椅子。
她甚至沒有抬頭看那條狗。
"周女士,"韓紹棠走回餐桌旁,"您確定不去認領一下嗎?"
"認領什麼?"
我媽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湯吹了吹,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裏。
"我女兒在同學家。"
"我給她打過電話了,她說今晚不回來。"
韓紹棠的搭檔穆承遠默默掏出記錄本,翻到前一頁。
"宋枝螢,女,十七歲,手機在她臥室床頭充電。"
"您用什麼給她打的電話?"
我媽放下勺子,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輕,很淡,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。
"我說了,她去同學家了。"
"同學家有電話。"
穆承遠張了張嘴,還想說什麼,韓紹棠抬手攔住了他。
"那您能提供一下那位同學的聯係方式嗎?"
我媽想了一會兒。
"叫什麼來著......枝螢跟我說過......我記性不好。"
她又舀了一口湯。
"你們要不明天再來?她明天就回來了。"
我站在客廳角落,看著她把湯一口一口喝完。
另一碗湯的熱氣在慢慢消散。
她擺了兩副碗筷,兩碗湯,好像我真的會坐下來喝一樣。
可我已經死了。
二十分鐘前,我從二十三樓陽台翻過去的時候,她就站在我身後三米遠的位置。
她看著我翻過欄杆。
她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韓紹棠蹲下身,觀察警犬的狀態。
這條犬沒有吠叫,隻是死死趴在玄關鞋櫃前方,鼻子抵著鞋櫃最下麵那層的縫隙。
"這下麵有什麼?"
訓犬員搖頭:
"不確定,但它的反應不像是聞到了違禁品,更像是......焦慮。"
韓紹棠看了看那個鞋櫃。
普通的三層白色鞋櫃,上麵擺著一盆塑料花,旁邊是一個相框。
相框裏是一張全家福。
我媽、我,還有一個被剪掉的人形輪廓。
被剪掉的那個位置,隻剩下一隻搭在我肩膀上的手。
"周女士,"韓紹棠站起來,"這張照片裏被剪掉的是誰?"
我媽終於從餐桌邊站了起來。
她走過來,看了一眼那個相框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"一個不相幹的人。"
她彎腰拉了拉警犬的牽引繩,被訓犬員擋開了。
"那您介意我們看一下鞋櫃嗎?"
我媽把相框麵朝下扣在鞋櫃上。
"看吧。"
"反正什麼都沒有。"
韓紹棠打開鞋櫃最下麵那層。
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五雙鞋。
全是白色帆布鞋,同一個款式,同一個尺碼。
全新的,吊牌都沒有剪。
穆承遠數了數。
"五雙一模一樣的鞋?"
我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"打折的時候多買幾雙,有什麼問題嗎?"
韓紹棠沒有回答。
他注意到五雙鞋的尺碼標簽——35碼。
而玄關換下來的、顯然是我媽的拖鞋——38碼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。
35碼。
那是我的尺碼。
五雙全新的白色帆布鞋。
可是我記得,我隻有一雙鞋可以穿出門。
就是我跳下去的時候腳上那雙,鞋底已經磨得快要露出襪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