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我慢慢從最角落的位置站了起來。

在幾百雙帶著惡意的眼睛注視下，我一步步走向前排的麥克風。

會場裏原本嘈雜的聲音逐漸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，等著看我痛哭流涕地乞求寬恕。

我走到第一排，沒有理會趙剛憤怒的眼神，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麥克風。

“劉會長剛才說，翰星礦業的數據完全符合國家標準。”

我直視著台上的劉建國，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。

“我想請教劉會長，您那份所謂嚴謹的報告裏，第三頁關於矽塵濃度的日均采樣值，為什麼剛好是0.98毫克每立方米？”

劉建國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我敢當眾質問他。

他皺起眉頭，不耐煩地回答。

“這是儀器測出來的數據，有什麼問題？這完全在國家規定的1.0安全線以下。”

“是啊，隻差0.02。”

我冷笑了一聲。

“那您能不能解釋一下，為什麼這台所謂的精密儀器，在連續五天的記錄裏，采樣數據像死機了一樣，永遠停在0.98這個數字上？”

“它是被焊死了，還是被某些人刻意修改了代碼？”

會場裏出現了一絲騷動。

幾個懂行的記者立刻低頭翻看手裏的資料。

劉建國臉色一僵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
“一派胡言！”

“許挽搖，你這是在質疑我專家組的權威！你懂不懂什麼叫誤差控製！”

周翰宇立刻站了起來，擋在劉建國麵前，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。

“許主任，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哪裏得罪了您。”

他對著鏡頭，眼眶甚至微微發紅。

“為了這幾千號工人的飯碗，我已經一退再退。”

“連劉會長這樣的泰鬥出具的報告，您都要無端抹黑。”

“您到底想要什麼？要錢嗎？還是要毀了我們翰星您才甘心？”

他這一番話，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怒火。

“太不要臉了！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強詞奪理！”

“趕緊把她趕出去！別讓她臟了我們的眼睛！”

趙剛急得滿頭大汗，衝過來就要搶我手裏的麥克風。

“保安！保安在哪！把這個瘋女人拉出去！”

我側身避開趙剛的手，猛地拔高了音量。

“周翰宇！”

我盯著他那張偽善的臉。

“你少在這裏裝可憐。”

“你所謂的給工人買最高規格的防護麵罩，其實隻買了五十個。”

“隻為了在應付檢查時，讓前排的工人戴上擺拍。”

“而真正下到四百米深井的幾千個礦工，戴的依然是一毛錢一個的劣質紗布口罩！”

周翰宇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，他眼角抽搐了一下，厲聲喝道：

“你血口噴人！證據呢？拿不出證據，我現在就讓法務告你誹謗！”

“你要證據？”

我握緊了麥克風，一步步逼近他。

“二十年前，城南石英砂廠。在那個法規還不健全的年代，大批工人陸續被確診為塵肺病。”

“廠方為了逃避賠償，聯合當時鎮醫院的體檢中心主任，把所有工人的重度感染胸片，全部篡改成了‘未見異常’。”

“導致多名工人在絕望中離世，連一分錢的撫恤金都沒拿到。”

此言一出，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
就連趙剛都愣在了原地，不知道我為什麼突然提起這樁陳年舊案。

劉建國坐在主席台上，原本紅潤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，他雙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，骨節泛白。

周翰宇死死盯著我，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一絲驚疑不定。

“你......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？”

我停在離他隻有半米的地方，目光冰冷地掃過他和劉建國。

“那個體檢中心的主任，叫劉建國。”

“那個為了錢草菅人命的石英砂廠廠長，叫周德厚。”

我看著周翰宇逐漸擴大的瞳孔。

“周總，覺得這個劇情很熟悉對嗎？”

“因為你現在用的掩蓋粉塵超標的手段，和你爹當年殺人越貨的手段，一模一樣。”

周翰宇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，聲音微微發顫。

“你......你到底是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