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房間後,我把銀行卡裏的三千二百塊全部轉給了蘇黎。
備注寫的是:還款第一筆。
算了一下,離走還有四天。
"媽,那筆錢我已經花了。"
我說這話的時候,媽媽正在廚房切排骨。
刀頓了一下,沒停。
"花了?花哪兒了?"
"買了些開學要用的東西。"
她轉過身來,眉頭擰得很緊。
"你一個去師範的,能花什麼錢?學校不是包住宿嗎?"
我靠在廚房門邊,沒有回嘴。
她歎了口氣,語氣從質問變成了那種疲憊的失望。
"你看看你哥,人家賺的錢一分沒留全給了家裏。你呢?讓你拿點出來就推三阻四。"
我差點笑出聲。
哥哥上大專三年沒賺過一分錢,所謂的兼職是在網吧幫人代練遊戲,收入全花在自己身上。
但媽媽記憶裏的版本永遠是美化過的。
"行了行了,算了。"她揮揮手,"你爸跑完這趟貨再說吧。"
排骨下了鍋,滿屋子肉香。
她喊了一聲:"小遠,湯還要燉一會兒,你先吃點水果墊墊。"
哥哥應了一聲好。
沒有人喊我。
我回到房間。
行李其實已經收好了,一個雙肩包,一個行李箱。
裝不了太多東西,這個家本來也沒給過我什麼值得帶走的。
周日下午,我最後一次在客廳裏坐了一會兒。
爸爸剛跑完貨回來,癱在沙發上抽煙。
哥哥窩在另一頭刷短視頻。
媽媽在廚房忙晚飯,嘴裏念叨著哥哥同學聚會該穿哪件衣服。
一家三口的畫麵很完整。
沒有我的位置,也不需要我的位置。
吃飯的時候,爸爸突然問了一句。
"你什麼時候開學?"
"下周一。"
"自己坐車去?"
"嗯。"
他點點頭,沒再多問。
媽媽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哥哥碗裏。
"小遠多吃點,瘦了。"
飯桌上的對話跟我沒有任何關係。
哥哥聊他的遊戲搭子,媽媽聊隔壁李姨的閑話,爸爸偶爾嗯兩聲。
我像一個旁聽的房客。
吃完飯我洗了碗。
這是我在這個家幹的最後一件家務。
晚上十點,所有人都回了各自的房間。
我等到零點,確認沒有動靜,才輕手輕腳地把行李搬到門口。
鞋櫃上有一張全家福,是哥哥上大專那年拍的。
我記得那天媽媽特意給哥哥買了新襯衫,讓我穿舊的。
我站在全家福最邊緣的位置,笑得很勉強。
我把那張照片翻了過去。
門鎖很輕地轉了一圈。
外麵是淩晨的街道,路燈昏黃。
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去,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