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出國留學名額公布那天，我滿懷自信亮出年級第一的成績單。

爺爺卻宣布名額屬於不學無術的弟弟。

我愣在禮堂裏。

家裏條件有限，隻能供一個人出國。

於是六年裏，我沒偷過一天懶。

爸媽說女孩要比男孩更自律才能拿到這個名額。

因此他們對我極其嚴厲，卻對弟弟極其放任。

弟弟可以跟同學聚餐，我買杯奶茶都要被說浪費時間。

弟弟可以打遊戲到淩晨，我拿手機聽歌卻要被說不學無術。

弟弟考倒數第一爸媽暖心安慰，我考年級第二他們卻說我鬆懈。

我以為他們是為我好，我以為一定能拿到出國留學的名額。

直到爺爺笑著拍弟弟的肩膀，說他是家裏唯一的男丁，得見世麵。

媽媽拉住我的手：

"你成績好，在國內隨便考都是好學校，讓著點弟弟。"

爸爸遞過來一份相親資料：

"裴家少爺，就喜歡你這種成績優秀的女孩，你明天去見見。"

我攥緊掌心，忽然明白。

出國留學的名額早就內定。

我這些年的好成績，在他們眼裏，隻能用來嫁個好人家。

我把相親資料撕碎丟在爸爸腳邊。

這頓飯，我不吃。

這份摻滿算計的親情，我也不要。

......

"你把資料撕了，裴家那邊怎麼交代？"

爸爸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壓迫感，像他這輩子做的每一個決定一樣，不容置疑。

我沒回答，轉身往樓梯口走。

媽媽從身後追上來，拽住我的手腕，力道不重，語氣卻比力道更讓人窒息。

"囡囡，媽媽知道你心裏委屈，但你想想，弟弟成績不好，不出去見見世麵，以後怎麼辦？

你不一樣，你聰明，在哪裏都能出頭。"

她的眼眶微微泛紅，像是真的在心疼我。

可她心疼的方式，是讓我把機會讓出去。

"媽，我努力了六年。"

"媽媽知道，媽媽都看在眼裏。"

她抬手替我攏了攏額前的碎發，動作溫柔得讓人恍惚。

"所以裴家那邊條件多好啊，你嫁過去，一輩子不用吃苦。你弟弟出國回來，事業有成，到時候一家人都過好日子，不好嗎？"

好。真好。

好到我六年的早起晚睡、好到我放棄了所有社交和娛樂、好到我連生病都不敢請假。

全都是在給弟弟鋪路，給自己攢嫁妝。

爺爺拄著拐杖從客廳走出來，看了我一眼。

"鬧什麼鬧，一個女孩子家，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？裴家是我替你相看的，三代經商，門當戶對。

你要是嫁過去，咱們家和裴家就是姻親，你弟弟以後回國創業也有人幫襯。"

一句話，把所有的底牌翻了個幹淨。

我不是他們的女兒。

我是一枚棋子，一份彩禮，一條鋪路的磚。

弟弟從沙發上抬起頭，嘴裏還嚼著薯片，漫不經心地說了句：

"姐，你別生氣了，等我出國混出名堂，肯定不會虧待你的。"

他打了個響亮的嗝。

手機屏幕上是沒退出的遊戲界麵。

六年。

他打了六年遊戲，我考了六年第一。

結局卻是他出國見世麵，我留下來嫁人鋪路。

"我不去相親。"

我說得很平靜。

媽媽歎了口氣，那種長輩對晚輩鬧脾氣後慣用的、充滿耐心的歎息。

"今天太晚了，你先回房間休息。明天媽再跟你好好聊，啊？"

她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
仿佛我的憤怒隻是一場需要被安撫的情緒，而不是一個被欺騙了六年的人應有的反應。

我沒再說話，轉身上了樓。

關上門的那一刻，聽到樓下爺爺的聲音透過門縫飄上來。

"別慣著她，女孩子翅膀硬了不聽話，以後嫁出去婆家也不好管。明天我直接跟裴家定下來，她同不同意都一樣。"

媽媽沒有反駁。

爸爸沒有反駁。

弟弟的遊戲音效又響了起來。

我坐在書桌前，麵前攤著那張年級第一的成績單。

六年前，爸爸把我叫到書房，一臉語重心長："家裏隻能供一個人出國，誰成績好誰去。你要是想去，就得比你弟弟更努力。"

我信了。

像個傻子一樣信了整整六年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

是高中同桌林知意發來的消息。

"聽說你拿到名額了？恭喜恭喜！什麼時候請客？"

我盯著屏幕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。

反複三次，最後隻回了一個"嗯"。

撒謊比說實話容易。

因為實話太難聽，我被騙了，被我最親的人，騙了六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