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媽，今天中午世哲請您吃飯，您去嗎？”

女兒靠在我臥室門框上，手裏攥著手機，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要不要加個菜。

我放下老花鏡：“為什麼要請我？”

“他說上次來家裏表現不好，想當麵跟您道個歉。”

“他哪裏表現不好了？你們覺得我不高興？”

女兒的笑容微微一滯。

“世哲說......他觀察到您全程沒怎麼笑，可能是他太急著表現了，讓您覺得不實在。”

又是“世哲說”。

三個字像一道密碼，隻要輸入，女兒就自動切換成另一個人。

我答應了。

中午十二點，浦東一家日料店。

林世哲已經到了，站在包廂門口迎我們。

西裝燙得一絲褶子沒有，手腕上的表我認識，百達翡麗鸚鵡螺，二手市場大概六十萬。

但他左手食指根部有一道老繭。

那繭子不像是握筆磨的，倒像是長期搬東西留下的。

“阿姨。”他雙手遞過來一束花，笑容挑不出毛病，“上次來家裏太緊張，今天想好好補上。”

我接過花，笑了笑：“客氣了。”

落座後，他點菜精準，沒有鋪張也沒有寒酸，剛好卡在讓人舒服的度上。

說話好聽，引經據典不生硬，甚至聊到我公司那個領域時，拋出了兩個很專業的看法。

太專業了。

專業到像提前背過課。

“阿姨，您在新能源電池這塊做得很深，我最近也在看相關的路子。”

“您覺得鈉電池替掉鋰電池，還要幾年？”

我夾了一片刺身，慢慢蘸醬油。

“你從哪裏了解到我做電池的？”

“雨思告訴我的呀。”他看向女兒，目光溫柔。

她立刻點頭：“是我說的，媽，世哲真的很上進，他想學。”

我沒追問。

飯吃到一半，林世哲借口去洗手間。

我轉頭看女兒。

“他很能說。”

女兒眼睛亮了：“對吧，我就說他厲害。”

“太能說了。”我重複了一遍。

女兒愣了愣，隨即皺眉：“媽，您什麼意思？”

“沒什麼意思。我就問你一件事。”

“你上次讓我幫他搭橋，具體搭什麼橋？”

女兒避開我的眼神，用筷子戳著盤子裏的魚。

“就是......他新公司在做一個電池設備的采購平台，咱家有些上遊供貨商的關係用不到了嘛。”

“誰告訴你用不到了？”

“世哲分析過，他說您那些老客戶利潤太薄，不值得費心維護。”

我放下筷子。

“陳雨思。我公司的客戶情況，你什麼時候跟他說的？”

女兒嘴巴張了張。

“媽，就是隨口聊天......”

“你把我的客戶名單給他看了？”

她沉默了兩秒，聲音小下去：“沒有名單，就是口頭說了幾個名字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氣。

這時，林世哲回來了。

他一進門就察覺氣氛不對，但臉上笑意不減，反而更自然地坐下，夾起一塊壽司遞到雨思盤子裏。

“寶貝，你最愛這個。”

女兒低頭，乖乖吃了。

他轉向我：“阿姨，我剛收到個消息。我浦東那個項目的批文下來了，年底就能跑通第一筆進賬。”

“到時候我請您去現場看看，您幫我把把關。”

我微笑著看他。

“好啊。到時候你把公司注冊信息發我，我讓助理先摸摸底。”

林世哲的筷子停了零點三秒。

然後他笑了，比剛才更燦爛：“沒問題，回頭就發給您。”

回家路上，女兒在副駕一言不發。

快到小區時，她突然開口：“媽，您今天故意為難他了。”

“我問了什麼過分的話嗎？”

“您那個語氣，讓人很不舒服。”

我把車停穩，轉頭看她：“你以前可不會覺得我的語氣讓人不舒服。”

“你以前隻會嫌我說話太委婉。”

她咬著嘴唇，沒接話。

車裏安靜了很久。

她下車前丟下一句：“世哲說，親人之間也要互相尊重。”

門關上，夜風灌進來。

我坐在駕駛座，把方向盤握得很緊。

那個注冊信息，他到現在也沒發給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