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女兒從出生開始就愛懟人。
接生護士拍了她三下,她抬手把護士的口罩扯下來了。
初中,我說女孩子文靜點,她馬上反駁:
“憑什麼?誰規定的女孩不能瘋跑?”
高中,我說早戀影響學習,她張口列舉十個全球早戀成功的名人。
這種仗我們打了二十年,她從沒服過軟。
後來她帶了個男孩回家吃飯。
小夥子口若懸河:
“阿姨,我在浦東有三套房,名下兩家公司,年流水八位數。”
“北邊還有個礦,我爸不讓我管,太累。”
我女兒全程在旁邊點頭捂嘴微笑,乖得像隻被順了毛的布偶貓。
趁小夥子起身接電話,她突然貼過來,聲音軟得能擰出水:
“媽,世哲家新公司和咱家業務重合,您那些用不上的資源,幫他牽個線唄?”
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。
她這個懟人王怎麼變成白蓮花了?
......
“媽,您就別用那種看騙子的眼神了,世哲人很好的。”
女兒收拾碗筷時,語氣居然帶著撒嬌。
我活了四十六年,頭一回聽她用這種調子跟我說話。
上次她撒嬌,還是七歲那年想要遊樂場的棉花糖,撒了半句就嫌自己惡心,改成了一句“你不買我就自己掙錢買”。
現在她端著盤子,笑得眉眼彎彎,像換了個人。
“我沒說他是騙子。”我把杯子放進水槽,“我就是覺得奇怪。”
“哪裏奇怪?”
“你什麼時候開始覺得男人有錢是優點了?”
女兒頓了頓,笑容沒變:“媽,那是因為之前沒遇到對的人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眼睛亮得不正常,像剛被人往瞳孔裏灌了一管雞血。
“世哲說了,他之所以跟我講這些,不是炫耀,是因為他想讓您放心。”
“他說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怕被扒。”
“他還說他特別尊重您,想讓您看看他的誠意。”
每一句話,都不像是陳雨思會說的。
像是有人提前替她寫好了台詞卡,她在複讀。
我盯著她:“這些話是他教你說的?”
女兒臉上的笑終於僵了一瞬。
“媽,您能不能別什麼都往壞處想?”
“我二十三了,我分得清好壞。”
“他對我很好,真的很好。”
我沒再接話。
因為我發現了一個更讓我不安的細節。
女兒今天穿了裙子。
不是她的風格。
她從小到大隻穿褲裝,說裙子礙事。初中那年我逼她穿裙子參加親戚婚禮,她當場把裙擺剪成了流蘇,說這樣跑得快。
現在她穿著一條過膝的奶白色連衣裙,頭發也從馬尾換成了披肩的卷發。
指甲塗了淡粉色。
我盯著那雙手。
她察覺到我的視線,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藏。
“世哲喜歡我這樣。”她聲音低下去,“他說我以前太凶了,不像女孩子。”
“他說溫柔一點更好看。”
我的心沉到了底。
戀愛不該是這個樣子。這是馴化。
晚上十一點,女兒在房間裏打電話。
隔著門板,我聽見她的聲音,輕得像怕驚動什麼。
“嗯......我媽好像不太高興......”
“沒有沒有,我沒跟她說別的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,你說得對,我不該跟她提搭橋的事,太急了。”
“嗯,下次我慢慢來。”
“世哲,我聽你的。”
最後四個字,讓我手指發涼。
陳雨思,那個從出生就沒服過軟的刺頭,說出了“我聽你的”。
我站在走廊裏沒動。
一分鐘後,她又說了一句。
“你放心,我媽那些人脈,早晚都是咱們的。”
門後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傳來男人的笑聲,隔著聽筒都能聽出來那種胸有成竹的鬆弛。
“寶貝乖,不急,阿姨那邊我來搞定。”
我轉身回了臥室,打開手機,搜了“林世哲”三個字。
浦東三套房。兩家公司。一年掙上千萬。北邊有礦。
搜索結果:零。
沒有任何一個叫林世哲的人,名下有這些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