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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周六中午,我到餐廳的時候,林卓曦已經坐在裏麵了。

她瘦了。

不是那種節食的瘦,是一種精神被抽走之後、身體跟著塌下去的瘦。

眼下有青色的痕跡,但唇色很好看,塗了口紅,大概是出門前特意畫過的妝。
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
以前她出門從來不化妝,說浪費時間。

現在她化妝了。

但不是為了自己好看,是為了不讓別人看出她不好。

“你最近怎麼樣?”我坐下來,語氣盡量平常。

她笑了笑:“挺好的。”

“工作呢?”

“也還行,手裏幾個項目在推。”

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來的時候杯身歪了一點,水灑到桌麵上。

以前她倒一杯水都要對齊杯墊的邊緣。

我沒提秦良岸。

整頓飯我們聊了很多別的事,公司的年中考核,新來的實習生把客戶名字打錯了三次,對麵寫字樓有人在窗戶上貼了一排便利貼拚成“我不想上班”。

她笑了幾次,是真的笑,並沒有帶著防備的應付。

吃到一半她去了趟洗手間。

手機放在桌上。

屏幕亮了一下。

是秦良岸的消息。

我沒有動她的手機。

但屏幕上彈出的預覽我看得清清楚楚:

“曦曦,這個月房租能不能先幫我墊一下?下個月項目回款一起還你。”

他現在連房租都讓她墊了。

林卓曦回來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表情沒什麼變化,打了幾個字發出去,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。

但我看到她握手機的力度。

手指關節發白。

“卓曦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幫趙敏姐分析她那個前男友嗎?”

她抬眼看我。

“你當時怎麼說的?你說一個男人如果在錢上一直靠女人,那他要麼是沒本事,要麼是故意。”

“沒本事的可以幫,故意的必須跑。”

她的筷子停了。

“你現在能分清秦良岸是哪一種嗎?”

沉默。

很長的沉默。

窗外有小孩在笑,服務員在問隔壁桌要不要加湯底。

林卓曦慢慢放下筷子。

“陳鈺清,我知道你想說什麼。”

“但你沒跟他相處過,你不知道他那些好是什麼分量。”

“他給你看的好,”我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和他給魏小姐看的好,是同一套。”

她的臉色白了。

“你說什麼?”

“秦良岸在深圳有過一個女朋友,姓魏,他借了對方十二萬,對方報過警。長沙也有一個,投了快三十萬。”

“你是第三個,卓曦。”

“至少是第三個。”

她嘴唇在抖。

我看著她,心臟疼得像被人攥住。

“你騙我。”

“我沒有。”

“你就是看他不順眼,你從第一頓飯就在找他的毛病。”

“是,我在找。因為他全身上下都是毛病。”

“你有什麼證據?你就憑你那個什麼風險排查朋友查的東西?他憑什麼查別人的隱私?”

她的聲音大了起來,鄰桌有人看過來。

我從包裏拿出手機,打開微信收藏夾。

魏小姐發來的文件夾我已經全部保存了。

聊天截圖,轉賬記錄,報警回執。

還有兩張照片,秦良岸和魏小姐的合影,以及秦良岸手寫的一張借條,上麵寫著:“親愛的小魏,這筆錢我一定會還,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。”

和林卓曦茶幾上那張玫瑰花卡片,一字不差。

我把手機遞過去。
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
林卓曦低頭看了很久。

手指在屏幕上滑過一頁又一頁。

她沒有說話,但呼吸的頻率變了。

變得又淺又快。

滑到那張借條的時候,她的手停住了。

我看著她的眼睛一點一點失去光澤。

像有人把燈一盞一盞關掉。

“他......也給她寫過這句話?”

“一字不差。”

她盯著屏幕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。

最後她把手機還給我,聲音啞得不像她。

“我需要想想。”

她站起來要走。

走了兩步又回頭。

“鈺清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今天晚上約我見麵,說有重要的事要談。”

我心裏警鈴大響:“什麼事?”

她咬了咬嘴唇:“他說他拿到了一筆大訂單,需要十五萬的押金,問我能不能再幫他一次。”

十五萬。

他要加碼了。

“你別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低下頭,“但我想確認一件事。”

“確認什麼?”

她看著我,眼眶通紅。

“我想當麵問他,那句‘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’,他到底複製給了多少個人。”

我站起來: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
她搖頭:“不用,我自己能處理。”

我拉住她的胳膊。

“林卓曦,你聽我說。”

“你不用一個人去處理。”

“你把他約到一個公共場合,我先到。”

“你負責確認,我負責收尾。”

她看了我很久。

然後點了點頭。

我回到車裏,撥了趙哥的電話。

“趙哥,最後幫我一個忙。秦良岸現在有沒有同時在和別的女生聊天,能查到嗎?”

趙哥很快就回答:“我在長沙那個受害者那裏拿到了一些東西,你可能用得上。”

“什麼?”

“秦良岸的一個小號。那個孟小姐被他拉黑之後,從他的朋友圈另一個賬號裏發現他同時在和至少兩個女孩搞曖昧。她截了圖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氣。

“全部發給我。”

掛了電話,我打開後備箱,拿出我半年前因為一個做假賬項目留下的習慣性裝備。

一台便攜打印機。

文件夾的材料從手機傳到電腦,再從電腦傳到打印機。

一張一張,攤在後座上。

轉賬記錄,聊天截圖,報警回執,同時撩騷的曖昧對話。

白紙黑字,鋪得滿滿當當。

我看著那些紙,拿出手機又做了一件事。

我打了報警電話。

“你好,我要報案,涉嫌詐騙。對,我有受害人的轉賬記錄和以前的材料。”

“嗯,對方叫秦良岸。”

受理回執會在今晚之前拿到。

到時候,加上這張桌子上所有的東西,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演幾分鐘的深情。

我把打印好的材料一疊一疊碼整齊,放進一個透明文件袋裏。

然後給林卓曦發了一條消息:

“地點定了嗎?”

卓曦沒過多久就回複了:“他說在他租的公寓附近的咖啡館。”

“換個地方。換到萬象城三樓的那家西餐廳,大廳位置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公共場合,人多,有監控。”

“你去確認你想確認的事。”

“剩下的,交給我。”

她過了一分鐘才回複。

隻有兩個字:“好的。”

我盯著那兩個字,忽然覺得......

我的閨蜜正在回來的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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