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閨蜜是朋友圈公認的腦子清醒。
別人失戀找我們哭,我倆列表格分析這段感情的好處壞處。
同事被領導壓著欺負,我倆當天就幫人寫好了打官司的申請書。
相親對象說我養你,我倆反手掏出對方信用記錄:
“你先把花唄還了再談養。”
追我們的男生排過隊,沒一個頂得過三輪對話。
所以當她突然給一個認識三周的男人轉了八萬塊,我以為她號被盜了。
我打電話過去,她接起來語氣溫柔得像換了個人:
“他最近自己幹買賣手頭緊,我幫他一下而已。”
“他人真的很好,就是運氣不好。”
“他說下個月就還我,你們不要多想。”
不對勁,有十二分的不對勁。
她這個語氣聽起來就像是砧板上的肉。
......
“林卓曦,你把他的公司名字發我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是一聲輕笑,帶著我從沒在她身上見過的小心翼翼。
“鈺清,你別查了,真沒必要。”
“他叫秦良岸,上個月剛拿到第一筆投資。”
“就是錢被卡在賬期上了,臨時周轉一下而已。”
我把名字輸進查公司信息的軟件,頁麵轉了三圈,跳出來的結果讓我以為網站出了bug。
秦良岸名下有四家公司。
注冊時寫的錢加起來兩千多萬,實際掏的錢一分沒有。
四家公司的注冊地址分別在深圳、杭州、長沙、成都,成立時間最長的不超過十一個月,最短的,上個禮拜。
我把截圖發過去。
她秒回:“剛開始幹都這樣,你不懂。”
我不懂?
我在會計師事務所做了四年查賬的,我不懂?
我又翻了翻他扯進官司裏的記錄,私人借錢扯皮的事三條,全是被人告。
截圖再發。
她這次回得慢了一些:“那都是合夥人的問題,他被連累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這不是林卓曦。
林卓曦是什麼人?
去年有個相親對象開保時捷來接她,她上車第一件事查了對方的行駛證,發現車是租的,當場讓司機靠邊停車,自己打車走了。
回來跟我義憤填膺:“月薪八千租保時捷,這不叫上進,這叫預備詐騙。”
現在這個人告訴我,四家空殼公司是剛開始幹的正常現象。
“卓曦,你明天有空嗎?我請你吃飯。”
“帶上秦良岸。”
她又笑了,這次笑裏多了一絲得意:“你想見他?行啊,你見了就知道了,他真的不一樣。”
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,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。
第二天中午,我到得比他們早。
選的是商場裏一家日料店,明亮,人多,不容易搞出什麼曖昧氛圍。
林卓曦挽著一個男人走進來的時候,我承認,愣了一下。
秦良岸長得確實好看。
不是那種精致的好看,是一種很會用的好看。
他穿白襯衫,袖口卷到小臂中間,手腕上一串木頭珠子,走路的時候微微側頭看林卓曦,嘴角帶笑,像在聽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但我注意到另一個細節。
他的襯衫領口有一道熨鬥燙過的折痕,非常精準,像是出門前特意打理過。
可他的皮帶扣有一小塊氧化長出來的綠鏽。
襯衫是新的,皮帶是舊的。
這個人精心包裝了別人第一眼能看到的部分。
“你好,我是秦良岸。”他主動伸手,語氣溫和。
“卓曦經常提起你,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,比她還聰明。”
我沒接他的手,笑了笑:“她誇張了,我沒她聰明。”
“她三周能看透一個人,我四年查賬都不一定做得到。”
秦良岸的笑沒變,但指尖微微收了一下。
他很快坐下,自然地幫林卓曦拉椅子、倒茶,動作行雲流水。
我從沒見過她用那種眼神看任何人。
吃飯中間我沒再提公司的事,隻是隨意聊天。
秦良岸很健談,講他在東南亞跑供應鏈的經曆,講他在柬埔寨的工廠差點被洪水衝了,講得生動有趣。
我一邊聽一邊在心裏記,柬埔寨,新能源供應鏈,洪水。
回去我查了一下,柬埔寨過去兩年沒發過影響工業區的大規模洪水。
飯局結束,秦良岸去停車場取車。
林卓曦拉著我的手:“怎麼樣?”
我看著她:“你還給了他多少錢?”
她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就八萬,真的。”
我沒說話。
她移開目光:“......上周還幫他付了一筆貨款,兩萬三。”
十萬三。
認識三周,十萬三。
我握緊她的手:“卓曦,這個人有問題。”
她猛地抽回手,臉上的表情像是我扇了她一巴掌。
“陳鈺清,你能不能別用你查賬那套看所有人?”
“不是每個人都在騙錢。”
“他對我真的很好,你不了解。”
秦良岸的車開過來,一輛白色特斯拉。
我瞥了一眼車牌,默默記下來。
林卓曦拉開車門坐進去,頭也不回。
秦良岸搖下車窗,朝我點頭微笑:“下次再約。”
車開走了。
我站在商場門口,手機攥得發燙。
然後我撥了一個電話。
“趙哥,幫我查個人。秦良岸,身份證號我一會兒發你。”
電話那頭是我在事務所的老同事,現在在某資產管理公司做風險排查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我閨蜜可能碰上了專業的騙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