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陸辰逸,今晚訂婚宴你負責拍照,別遲到。”
初四下午,陸汐瑤給我發來一條語音。
我盯著屏幕上的時間。
晚上七點,是北境影像檔案中心線上簽約說明會,也是我第一次以項目修複師身份連線。
我回:“我今晚有事。”
陸汐瑤很快打來電話。
“你能有什麼事?澤宇家人都來了,爸媽說讓你拍全程。”
我說:“找專業攝影吧。”
她笑了一聲。
“你不是會拍嗎?一家人花那冤枉錢幹什麼?”
我說:“我的鏡頭壞了。”
“壞了就用手機拍,別矯情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澤宇的聲音。
“汐瑤,別為難哥哥了,他可能還在生我的氣。”
陸汐瑤立刻壓低聲音哄他。
“他敢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很快,我媽的電話打進來。
“辰逸,你妹妹人生大事,你別掉鏈子。”
我說:“媽,我真的有重要的會。”
我媽不耐煩。
“什麼會比你妹妹訂婚重要?”
我看著桌上的電腦。
“是我的入職說明會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
我以為她終於會問一句。
可她說:“那你把會掛了,明天再問不行嗎?”
我喉嚨像被什麼堵住。
“這是最後確認。”
我媽語氣冷下來。
“陸辰逸,你從小就這樣,一到家裏需要你的時候,你就裝忙。”
我爸把電話接過去。
“今晚必須來。你妹妹訂婚,你這個哥哥不到場,外人怎麼看?”
我問:“你們真的需要我到場嗎?”
我爸說:“廢話。”
我輕聲問:“那為什麼請帖上沒有我的名字?”
電話那頭沒聲了。
我昨天在茶幾上看見過那張請帖。
女方家屬欄寫著我爸、我媽。
弟弟欄空著,澤宇說這樣版麵幹淨。
陸汐瑤後來解釋。
“哥,你又不是主角,別盯著這些細枝末節。”
我爸很快說:“請帖是給外人看的,你計較這個幹什麼?”
我說:“我知道了。”
晚上六點半,我還是去了酒店。
不是因為我想拍照。
我隻是想親眼看一次,在他們所謂的人生大事裏,我到底被放在哪。
宴會廳門口,迎賓牌上寫著:
【陸汐瑤、顧澤宇訂婚喜宴】
兩邊照片裏,雙方父母站得整整齊齊。
我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張合照裏。
澤宇穿著深藍西裝跑過來。
“哥哥,你來了呀,我還以為你真的不來了。”
我媽看見我,立刻把一個相機包塞給我。
“這是澤宇租的相機,你拿著拍,拍不好別怪人家。”
我打開包,裏麵是一台很新的全畫幅。
澤宇小聲說:“哥哥,我不會用,還是你厲害。”
陸汐瑤走過來。
“哥,待會兒拍我們敬茶,重點拍澤宇,媽說澤宇上鏡。”
我問:“我坐哪桌?”
我媽愣了一下。
“攝影還坐什麼?你跟著走動方便。”
我看向我爸。
“爸,你也是這麼想的?”
我爸正在跟親家握手,聽見我問,皺了皺眉。
“別在門口問這些沒用的。”
澤宇媽媽走過來,上下打量我。
“這就是哥哥啊?澤宇說你脾氣有點孤,不過人還是好的。”
我媽趕緊笑。
“他性子悶,不會說話。”
澤宇媽媽笑得很客氣。
“沒事,能幹活就行。”
能幹活就行。
我站在那裏,忽然覺得這句話比沒座位還準確。
宴席開始後,燈光暗下來。
我舉著相機,拍他們敬茶,拍他們交換戒指,拍我媽給澤宇戴金鏈子。
那條鏈子很粗,戴上時叮的一聲。
我媽眼圈紅了。
“澤宇,以後你就是媽半個兒子。”
澤宇撲進她懷裏。
“媽。”
滿廳掌聲響起來。
我隔著鏡頭看著他們。
這個字,我叫了二十多年,都沒換來過這樣的擁抱。
主持人忽然說:“現在請雙方家人上台合影。”
我放下相機,往台邊走了一步。
陸汐瑤朝我擺手。
“哥,你別上來,你在下麵拍。”
我媽也小聲說:“鏡頭不能沒人,懂點事。”
我停住。
台上站滿了人。
我爸、我媽、陸汐瑤、澤宇,還有澤宇父母。
主持人笑著說:“好,幸福的一大家子,看鏡頭。”
我舉起相機。
取景框裏,他們笑得很滿。
我按下快門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個不停。
北境說明會已經開始。
我躲到角落,點開會議鏈接。
裏麵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
“陸辰逸老師在嗎?如果今晚不確認,名額會順延。”
我剛要開口,陸汐瑤衝過來,一把按住我的手機。
“哥,澤宇要換敬酒服,你去幫他係領帶。”
我說:“我正在開會。”
她直接把手機拿過去。
“幾分鐘而已,別作。”
屏幕黑下去的瞬間,我聽見會議裏有人說:“陸辰逸老師?”
我伸手去搶。
陸汐瑤臉色一沉。
“你現在非要鬧是不是?”
澤宇提著西裝外套出來。
“哥哥,對不起,我領帶真的卡住了。”
我爸也走過來。
“你妹妹訂婚,你擺什麼工作架子?”
我媽小聲罵我。
“外人都看著呢,別丟臉。”
我看著他們,又看向陸汐瑤手裏的手機。
會議已經斷線。
我忽然不搶了。
陸汐瑤把手機丟給我。
“早這樣不就行了。”
我打開郵箱。
北境發來新郵件。
【因您未按時完成最終確認,原定崗位進入候補流程。如仍有意向,請於今晚二十三點前到北境駐城辦提交紙質材料。】
駐城辦在機場附近。
從酒店過去,最快也要一個半小時。
我看了一眼宴會廳。
澤宇已經被我媽扶著上台,陸汐瑤正給他整理領帶。
我爸舉著酒杯,對親戚說:“我們家現在就盼著這兩個孩子好。”
有人問:“你兒子呢?”
我爸頓了一下。
“他忙,不懂事。”
我媽笑著補了一句。
“兒子大了,心不在家裏。”
我站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,忽然很想笑。
不是心不在家裏。
是這個家從來沒有給我留過心可以放下的位置。
我把相機放在簽到台上,拿起自己的包往外走。
澤宇在台上喊我。
“哥哥,合影還沒拍完呢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