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哥哥,你房間采光真好,我能把這裏改成直播間嗎?”
初二中午,澤宇站在我的書桌前,手指劃過我擺好的硬盤盒。
我一夜沒睡好,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床上已經鋪了藍色床單。
我的枕頭被扔在地上。
書架上的作品集被挪到紙箱裏,上麵壓著澤宇剛拆封的補光燈。
我問:“誰動了我的東西?”
我媽從門外進來,手裏拿著一卷牆紙。
“我動的。澤宇以後要常來,總不能每次拍視頻都找地方。”
我說:“這是我的房間。”
我媽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一年回來幾次?房間空著也是浪費。”
澤宇趕緊說:“阿姨,要不算了,我不想讓哥哥為難。”
陸汐瑤抱著一箱設備進來。
“澤宇,你別管他,他就是喜歡把自己說得很可憐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陸汐瑤,你把我的硬盤放哪了?”
陸汐瑤一愣。
“什麼硬盤?”
我走到桌前。
原本放在抽屜裏的兩塊移動硬盤不見了。
裏麵有我這幾年所有修複作品,還有北境項目要求補交的原始素材。
我媽不耐煩地說:“是不是你自己亂放了?別一有事就賴別人。”
澤宇忽然啊了一聲。
“哥哥,你說的是黑色小盒子嗎?我以為是空的,拿來墊手機支架了。”
他從窗台後麵拿出來。
硬盤外殼有一道壓痕。
我接過來,手心發涼。
“你插過電腦嗎?”
澤宇搖頭。
“沒有,我又看不懂。”
陸汐瑤皺眉。
“哥,你像審犯人一樣幹什麼?”
我把硬盤連上電腦。
其中一塊無法識別。
屏幕跳出錯誤提示的瞬間,我耳邊嗡了一下。
澤宇小聲說:“哥哥,對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它這麼重要。”
我媽立刻說:“他都道歉了,你還想怎麼樣?”
我問:“如果這裏麵資料壞了,誰負責?”
我爸走進來。
“你那些東西能有多重要?別拿個硬盤嚇唬人。”
我說:“這是我的工作材料。”
我爸冷笑。
“你什麼工作?修照片?網上三十塊一張的活,也配叫工作?”
澤宇低著頭,聲音很軟。
“叔叔,哥哥可能隻是太緊張了。”
陸汐瑤伸手拿我的電腦。
“別看了,澤宇直播要用桌子,你先搬去客廳。”
我擋住她。
“不要碰我的電腦。”
陸汐瑤臉色變了。
“陸辰逸,你跟誰說話呢?”
我媽直接把那卷牆紙放到我書桌上。
“今天下午就貼,澤宇晚上要開直播,粉絲都等著看新年房間布置。”
我說:“我不同意。”
屋裏靜了一秒。
我爸的臉徹底沉了。
“陸辰逸,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到你同不同意?”
澤宇輕輕拉我媽。
“阿姨,不然我去酒店拍吧。”
我媽心疼地說:“住什麼酒店?你一個小夥子在外麵,多不安全。”
她回頭看我,聲音冷下來。
“你就不能有點哥哥樣?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他哥哥。”
陸汐瑤立刻說:“澤宇比你更像這個家的人。”
我媽沒有反駁。
我爸也沒有。
那一瞬間,比任何爭吵都安靜。
我把電腦抱起來,想把硬盤一起帶走。
澤宇忽然指著書架最上層。
“阿姨,這個老相機好好看,能不能借我拍複古風?”
我猛地回頭。
那是爺爺留給我的海鷗相機。
我小時候,爺爺總拿它給我拍照。
他說我們辰逸長大以後要記得,自己也曾經被好好看見過。
爺爺去世後,這隻相機就成了我唯一舍不得寄存的東西。
我說:“這個不借。”
澤宇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隻是拍個道具,不會弄壞的。”
我走過去,把相機拿下來抱在懷裏。
“別的都可以,這個不行。”
我媽皺眉。
“一台舊相機,你護得跟命似的。”
我爸也說:“你爺爺在的時候最喜歡熱鬧,要是知道澤宇拿來拍視頻,肯定高興。”
我聲音發緊。
“爺爺不會。”
我媽臉色難看。
“你什麼意思?你爺爺隻疼你,不疼別人?”
我沒有說話。
因為那確實是我在這個家裏,唯一確信過的事。
澤宇忽然掉了眼淚。
“哥哥是不是覺得,我搶走了你的東西?”
陸汐瑤立刻急了。
“澤宇,你別哭。”
我爸看向我。
“陸辰逸,道歉。”
我怔住。
“我為什麼道歉?”
我媽說:“因為你說話傷人。”
我問:“他動我的房間,碰我的硬盤,想拿爺爺的相機,我不讓,最後要我道歉?”
陸汐瑤冷笑。
“你看,你又開始了。什麼都要算得這麼清楚,誰跟你過日子不累?”
澤宇抹著眼淚。
“汐瑤,別說了,哥哥可能一直不喜歡我。”
我媽把他摟進懷裏。
“不是你的錯,是他心窄。”
我爸指了指門口。
“不想待就出去,別在家裏給大家添堵。”
我抱著相機和電腦站在門邊。
手機這時震了一下。
北境發來最後提醒。
【確認截止時間:今晚二十四點。】
我看著那行字,很久沒動。
我媽還在哄澤宇。
“別哭,阿姨今晚就給你把直播間弄好。”
澤宇抽噎著問:“那哥哥會不會更討厭我?”
我媽說:“他愛討厭就討厭,沒人慣著他。”
我把手機按滅。
“好,那就別慣著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