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到倫敦第一周,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。
淩晨三點醒了就再也睡不著,我坐在租屋的飄窗上看外麵的街燈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蘇念念的朋友圈更新,配了九張圖,全是她和陸衍的合照。
火鍋店,電影院,商場。
配文是:"棠棠走了好無聊,隻能抓壯丁陪我了,陸衍你要負責哦~"
底下評論區,同事們起哄:
"這倆不官宣一下嗎?"
"青梅竹馬BE了,閨蜜上位?"
"許棠走了是不是把路讓出來了哈哈哈哈。"
陸衍回複了一條:"別瞎說。"
蘇念念回複那條評論的是一個害羞的表情包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說不清什麼感受。
不是嫉妒。
是一種很冷的、被驗證了的絕望。
原來我走了之後,他們的生活不是少了一塊,而是更完整了。
少了那個笨手笨腳的第三個人,他們終於能自然地靠在一起。
何漫端著兩杯熱巧推門進來。
"大半夜不睡覺看什麼呢——"
她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。
"這你那個閨蜜?跟你青梅竹馬?"
"嗯。"
何漫把熱巧塞我手裏。
"得了,放下手機,明天你第一天上班。"
我喝了一口熱巧克力,燙得舌尖發麻。
把蘇念念的朋友圈設了免打擾。
陸衍的也是。
上班第一天,一切都很生疏。
全英文的工作環境,陌生的同事,完全不同的工作節奏。
開會的時候我聽得磕磕絆絆,記筆記記到手酸。
但沒有人叫我笨笨。
沒有人模仿我緊張時的樣子。
沒有人在我終於做成一件事的時候說"居然也能"。
中午吃飯,同事誇我方案裏的一個細節做得好。
隻是很普通的一句誇獎。
我差點哭出來。
那天加班到九點,回去路上收到陸衍的消息。
"到那邊一周了,怎麼樣?工作還適應?"
我回:"還行。"
他接著說:"念念說你屏蔽了她朋友圈,她挺難過的。"
我沒回。
他又發:"許棠,你到底在生什麼氣?她都知道錯了。"
還是那套。
她難過了,所以我應該心軟。
她知道錯了,所以我應該原諒。
而我丟了的那一百萬單子,我失去的那些同事麵前的尊嚴,我被笑了八年的那些瞬間。
不重要。
因為我是許棠嘛。
許棠反應慢,許棠臉皮薄,許棠好說話。
許棠不會真的生氣的。
我關掉對話框,打開工作郵件,繼續處理明天的項目資料。
第二周,第三周,第四周。
我慢慢習慣了倫敦的節奏。
工作越來越上手,複盤方案的速度快了一倍。
何漫說我笑的次數變多了。
陸衍的消息頻率也在變。
從一天一條,變成一天三條,變成早中晚各一條。
開始還是正常關心,後來越來越奇怪。
"你今天跟誰一起吃飯了?"
"那個同事是男的女的?"
"你周末不上班為什麼不回消息?"
我都很簡短地回了,或者不回。
第五周的時候,淩晨四點,他突然打了通視頻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