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淩晨四點的鬧鐘響了三次我才爬起來。

洗漱完拖著行李箱出門時，樓道裏黑漆漆的。

電梯門打開，蘇念念站在裏麵。

她穿著粉色衛衣，頭發隨便紮了個丸子，素顏，眼底發青。

"嚇死我了，我以為你會從消防通道偷跑。"

她笑嘻嘻地接過我的行李箱。

"走吧，陸衍在樓下等著呢。"

我看了她一眼。

"我說了不用送。"

"哎呀你這個人，"她挽住我胳膊往外拖，"走了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，讓我們送送怎麼了嘛。"

樓下，陸衍的車停在路燈底下，引擎沒熄。

他下車接過行李箱放進後備廂，動作利落，沒多說話。

車上很安靜。

蘇念念坐在副駕，我坐後排。

開了十分鐘，她突然轉過頭看我。

"棠棠，到了那邊要好好吃飯，你從小腸胃就不好。"

"嗯。"

"還有別太拚命，你本來就容易緊張，壓力太大會失眠的。"

"知道了。"

"想我了就給我打視頻，時差幾個小時來著......八個小時？你睡覺的時候我正好下班——"

"念念，"陸衍打斷她，"讓她安靜一會。"

蘇念念吐了吐舌頭，轉回去。

後視鏡裏，陸衍的目光掃過來一下。

我移開視線，看著窗外飛退的路燈。

到了機場，陸衍推著行李箱，蘇念念挎著我的胳膊。

像往常一樣，三個人走在一起。

隻是這次我在中間，不在邊上。

因為這是最後一次了。

值機櫃台前，我辦完手續拿到登機牌。

蘇念念抱住我，抱得很緊。

"許棠你這個大笨蛋，"她把臉埋在我肩上，聲音悶悶的，"你走了誰陪我逛街啊。"

我拍了拍她的背。

"你有陸衍。"

她鬆開我，擦了擦眼角。

轉頭看陸衍，像是在使眼色。

陸衍站在兩步之外，手裏攥著什麼東西。

他走過來，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。

"路上吃的，還有——"

他猶豫了一下。

"你到了給我報平安。"

我接過紙袋，點了點頭。

然後轉身，往安檢口走。

"許棠。"

他在身後叫我。

我停下來，沒回頭。

"你要是在那邊待不下去，隨時回來。"

他的聲音裏有一點點不確定，一點點慌。

但也隻有一點點。

因為他覺得我一定會回來。

他覺得我離不開他們。

八年了，他一直這麼覺得。

我沒說話。

拖著行李箱，走進安檢通道。

安檢口排著長隊，我回了一次頭。

遠遠看見蘇念念在對陸衍說什麼，表情很雀躍，手舞足蹈的。

陸衍低頭看著手機，不知道在發什麼消息。

他們看起來並沒有多傷心。

就像送一個人出門買菜，很快就會回來的那種輕鬆。

我轉過頭。

登機口B12。

我找到座位坐下來，打開陸衍給的紙袋。

三明治，一瓶水，一包薄荷糖。

最底下壓著一張便利貼。

蘇念念的字，圓滾滾的，寫著：

"笨笨，外麵的世界很嚇人的哦～你一定撐不了多久就會想我們的，到時候我和陸衍來接你回家！(ᵔᴥᵔ)"

我盯著那個"笨笨"看了很久。

飛機滑行的時候我把便利貼撕成兩半，塞進了嘔吐袋裏。

十二小時後落地希思羅，我打開手機。

三十七條消息，大部分是蘇念念的表情包和語音轟炸。

陸衍隻發了一條："到了說一聲。"

我給他回了兩個字："到了。"

然後退出對話框。

朋友何漫在出口等我，舉著個紙板，上麵畫了個醜醜的小人。

"許棠女士，歡迎來到你的新生活。"

我拖著行李箱走過去，倫敦的風又濕又冷。

但我深深吸了一口。

新的空氣。

沒有人會在這裏叫我笨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