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“姐姐，你房間采光真好，我能把這裏改成直播間嗎？”

初二中午，甜甜站在我的書桌前，手指劃過我擺好的硬盤盒。

我一夜沒睡好，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床上已經鋪了粉色床單。

我的枕頭被扔在地上。

書架上的作品集被挪到紙箱裏，上麵壓著甜甜剛拆封的補光燈。

我問：“誰動了我的東西？”

我媽從門外進來，手裏拿著一卷牆紙。

“我動的。甜甜以後要常來，總不能每次拍視頻都找地方。”

我說：“這是我的房間。”

我媽看了我一眼。

“你一年回來幾次？房間空著也是浪費。”

甜甜趕緊說：“阿姨，要不算了，我不想讓姐姐為難。”

段衡抱著一箱設備進來。

“甜甜，你別管她，她就是喜歡把自己說得很可憐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段衡，你把我的硬盤放哪了？”

段衡一愣。

“什麼硬盤？”

我走到桌前。

原本放在抽屜裏的兩塊移動硬盤不見了。

裏麵有我這幾年所有修複作品，還有北境項目要求補交的原始素材。

我媽不耐煩地說：“是不是你自己亂放了？別一有事就賴別人。”

甜甜忽然啊了一聲。

“姐姐，你說的是黑色小盒子嗎？我以為是空的，拿來墊手機支架了。”

她從窗台後麵拿出來。

硬盤外殼有一道壓痕。

我接過來，手心發涼。

“你插過電腦嗎？”

甜甜搖頭。

“沒有，我又看不懂。”

段衡皺眉。

“姐，你像審犯人一樣幹什麼？”

我把硬盤連上電腦。

其中一塊無法識別。

屏幕跳出錯誤提示的瞬間，我耳邊嗡了一下。

甜甜小聲說：“姐姐，對不起，我真的不知道它這麼重要。”

我媽立刻說：“她都道歉了，你還想怎麼樣？”

我問：“如果這裏麵資料壞了，誰負責？”

我爸走進來。

“你那些東西能有多重要？別拿個硬盤嚇唬人。”

我說：“這是我的工作材料。”

我爸冷笑。

“你什麼工作？修照片？網上三十塊一張的活，也配叫工作？”

甜甜低著頭，聲音很軟。

“叔叔，姐姐可能隻是太緊張了。”

段衡伸手拿我的電腦。

“別看了，甜甜直播要用桌子，你先搬去客廳。”

我擋住他。

“不要碰我的電腦。”

段衡臉色變了。

“段染，你跟誰說話呢？”

我媽直接把那卷牆紙放到我書桌上。

“今天下午就貼，甜甜晚上要開直播，粉絲都等著看新年房間布置。”

我說：“我不同意。”

屋裏靜了一秒。

我爸的臉徹底沉了。

“段染，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到你同不同意？”

甜甜輕輕拉我媽。

“阿姨，不然我去酒店拍吧。”

我媽心疼地說：“住什麼酒店？你一個小姑娘，多不安全。”

她回頭看我，聲音冷下來。

“你就不能有點姐姐樣？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我不是她姐姐。”

段衡立刻說：“甜甜比你更像這個家的人。”

我媽沒有反駁。

我爸也沒有。

那一瞬間，比任何爭吵都安靜。

我把電腦抱起來，想把硬盤一起帶走。

甜甜忽然指著書架最上層。

“阿姨，這個老相機好好看，能不能借我拍複古風？”

我猛地回頭。

那是奶奶留給我的海鷗相機。

我小時候，奶奶總拿它給我拍照。

她說我們染染長大以後要記得，自己也曾經被好好看見過。

奶奶去世後，這隻相機就成了我唯一舍不得寄存的東西。

我說：“這個不借。”

甜甜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我隻是拍個道具，不會弄壞的。”

我走過去，把相機拿下來抱在懷裏。

“別的都可以，這個不行。”

我媽皺眉。

“一台舊相機，你護得跟命似的。”

我爸也說：“你奶奶在的時候最喜歡熱鬧，要是知道甜甜拿來拍視頻，肯定高興。”

我聲音發緊。

“奶奶不會。”

我媽臉色難看。

“你什麼意思？你奶奶隻疼你，不疼別人？”

我沒有說話。

因為那確實是我在這個家裏，唯一確信過的事。

甜甜忽然掉了眼淚。

“姐姐是不是覺得，我搶走了你的東西？”

段衡立刻急了。

“甜甜，你別哭。”

我爸看向我。

“段染，道歉。”

我怔住。

“我為什麼道歉？”

我媽說：“因為你說話傷人。”

我問：“她動我的房間，碰我的硬盤，想拿奶奶的相機，我不讓，最後要我道歉？”

段衡冷笑。

“你看，你又開始了。什麼都要算得這麼清楚，誰跟你過日子不累？”

甜甜抹著眼淚。

“段衡，別說了，姐姐可能一直不喜歡我。”

我媽把她摟進懷裏。

“不是你的錯，是她心窄。”

我爸指了指門口。

“不想待就出去，別在家裏給大家添堵。”

我抱著相機和電腦站在門邊。

手機這時震了一下。

北境發來最後提醒。

【確認截止時間：今晚二十四點。】

我看著那行字，很久沒動。

我媽還在哄甜甜。

“別哭，阿姨今晚就給你把直播間弄好。”

甜甜抽噎著問：“那姐姐會不會更討厭我？”

我媽說：“她愛討厭就討厭，沒人慣著她。”

我把手機按滅。

“好，那就別慣著我了。”